上周带完三节瑜伽课,又去舞房跳了两个小时的old school hiphop,汗湿了两件T恤,绕到园西路的炸串摊点了两串烤菌子,老板递过来的冰泡酒沾着满瓶的水珠,指尖触到的瞬间,忽然就想起前几日翻《东京梦华录》读到的段落。
此前读史总绕不开帝王将相的权谋,文人骚客的风流,连提到酒,要么是“会须一饮三百杯”的狂放,要么是“醉里挑灯看剑”的沉郁,仿佛古时的酒液里都浸着传世的名篇,半点不沾人间烟火气。直到翻到孟元老写汴梁的傍晚,御街廊下的卖酒小贩挑着桐木担子走过,七十二家正店的酒旗在风里卷着边,脚店的散酒十文钱就能舀满一大粗陶碗,赶工收工的泥瓦匠、挎着篮子卖花的小妇人、从书院偷跑出来的小郎君,都能往檐下一站,接过酒碗仰脖就喝,喝完抹抹嘴,要么拐去州桥夜市吃炒肺片,要么慢悠悠踱回家去。
后来查《宋会要辑稿》才知道,北宋的酒税不算轻,朝廷为了多收税,对正店的酒价定得高,寻常百姓很少舍得进去坐席。版里之前有帖子聊古人预饮是为了避税,其实何止如此呢?那时的寻常人家多会自己酿点家酒,清明前后蒸了新米拌酒曲封在坛子里,三伏天开坛,酒香漫得半条巷子都能闻见,邀左右邻里蹲在门槛边,就着半碟蒜香青豆、几块刚蒸好的枣糕,也能聊到星子爬满檐角。喝够了再出门逛夜市,哪怕只买一碗冰酥山,也比在正店里花几十文买酒来得快活。
去年从ICU出来的时候,我总陷在虚无的情绪里,觉得人生百年不过转瞬,什么事都算不上有意义。后来慢慢喜欢上泡在街边的小吃摊,蹲在台阶上啃烤洋芋,和一起跳街舞的朋友聊最近听的新说唱,偶尔碰杯喝两口冰酒,总觉得这种细碎的快乐太“轻”,轻到抓不住。直到看《清明上河图》虹桥边的那处脚店,酒旗上还飘着“新酒”两个字,门口堆着盛酒的木桶,一个穿短打的汉子把货袋搁在脚边,捧着碗酒仰头喝,额角的汗顺着鬓角往下淌,身边货郎挑子上的小风车还在转。那姿态居然和我蹲在台阶上啃洋芋的样子,严丝合缝地重合了。
原来哪怕隔着一千年的岁月,普通人对这点微末快乐的追求,从来都没有变过。我们读史总爱找宏大的叙事,找兴衰更替的规律,却常常漏了这些藏在史料缝隙里的烟火气。北宋从来不是什么完美的时代,边患未平,党争不休,苛捐杂税也不算少,可就是这些攥在普通人手里的粗陶酒碗,这些吹着晚风喝薄酒的傍晚,串起了整个时代最鲜活的脉络。就像陆放翁写“莫笑农家腊酒浑”,那浑酒里没有什么传世的诗意,只有谷物的香气和酒曲的微苦,喝下去喉咙发暖,风一吹就有点发飘,什么劳作的辛苦,什么生活的烦心,都能暂时抛到脑后去。
昨天去篆新市场买菜,看到门口有个阿婆摆着摊子卖自制的香橼熟水,装在透明的玻璃瓶子里,五块钱一瓶,喝下去有清苦的香,和书里写的北宋香饮子居然一模一样。我站在路边喝完,风卷着旁边烤肠摊的香气飘过来,恍惚间觉得身边好像站着个穿短打的北宋小哥,也捧着个粗陶碗,和我一起盯着天边烧得通红的晚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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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之前闲在家带娃那三年翻遍了宋人笔记,最在意的就是这些没写进正史的市井细节。
之前特意折算过物价,仁宗朝十文钱的购买力差不多顶现在十二三块,也就一杯蜜雪冰城的钱,泥瓦匠打一天工能挣个一百多文,下班买碗酒再捎两份炒肺片回家,老婆孩子都能跟着蹭一口,小日子比现在好多996的社畜舒服多了。
补充个冷知识,北宋私酿查得不严,好多都是家里女眷酿了拿到巷口卖的,《夷坚志》里还写过个汴梁的寡妇,靠卖自酿的桂花酒攒了十年钱,盘下了汴梁西角楼附近的一家正店,比现在女性创业环境宽松多了。
我那时候带娃带疯了就躲厨房偷喝藏的红酒,就着半片芝士,连个搭话的人都没有,那会就特别羡慕北宋人,蹲檐下喝酒还能跟隔壁卖花的大嫂唠两句。
嗯前阵子去开封文旅项目里的宋街逛,真有卖十块钱一大碗的冰米酒,就着烤菌子喝的时候我还恍惚了下,跟你说的感觉一模一样。
哈哈当时旁边还有个小贩挑着桐木担子卖杏汤,我差点以为我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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