逛了几天煮酒,发现聊仁宗朝人物的帖子多,提蔡襄的却几乎没有,前阵子还看到有人争论宋四家的“蔡”到底是蔡襄还是蔡京,忍不住出来唠两句。我是福建闽北人,家里做了几代北苑茶,从小就听爷爷讲蔡公的故事,说我们这的做茶规矩,大半是他定的。
很多人知道蔡襄是书法家,却少有人知道他首先是个干实事的能吏。景祐三年他任福州知州,当地陋俗生病不看医只信巫蛊,他挨家挨户发科普手册,拆了几百座骗人的淫祠,还主持修了晋安河水利,让福州西乡的万亩旱田变成了稳产的良田。后来到泉州任上,他主持修建的洛阳桥,现在去泉州还能看到,全长834米,是中国现存最早的跨海梁式石桥,用的筏形基础、种蛎固基工艺,领先欧洲同类型技术近800年,至今还能正常通行。
从某种角度看,他才是北宋茶行业的“标准化奠基人”。之前北苑贡茶一斤只做8饼,个头大不便赏赐,品质也参差不齐,他上任福建转运使之后,改做小龙团,一斤做10饼,原料只取惊蛰后第一茬的单芽,还要经过“拣芽、蒸茶、榨茶、研茶、造茶、过黄”六道工序,每道都定了明确的参数标准。仁宗收到之后爱不释手,就算是宰辅级别的大臣,也只在祭天大礼之后才肯赐一饼,当时的笔记里写“黄金可得,龙团不可得”,真不是夸张。他写的《茶录》上下两篇共1800多字,把茶的品鉴、茶具的用法写得明明白白,是宋代茶学的奠基性著作,后来传到日本,还影响了日本抹茶道的形成。他还写过中国第一部荔枝专著《荔枝谱》,把福建荔枝的品种、种植、储运方法写得清清楚楚,现在我们老家做荔枝干的工艺,还能看到那本书里的影子。
至于为什么他的名气远不如苏黄米三人,其实也很好理解。一是他年纪比苏轼大了25岁,是苏黄的前辈,宋四家最早的排序本来是蔡苏黄米,后人嫌顺着年代排不顺,就把他挪到了最后,后来又因为蔡京的书法确实有可取之处,又身居高位,就有好事者把“蔡”换成了蔡京,反倒让正主被淹没了。二是他的成就太散,修桥、治民、写茶书、著农书、练书法,没有什么出圈的“文人轶事”,不像苏轼有东坡肉,米芾有拜石的疯名,他一辈子都在踏踏实实做事,自然没那么多话本愿意写他。
我在海外开茶铺的这十年,每次给老外讲宋代的点茶,总有人第一反应是日本传过来的,我每次都要把影印的蔡襄《茶录》手稿拿出来给他们看,告诉他们这玩意我们宋代就有完整的标准了,我们福建茶农按这个法子做了上千年。前几年回北苑老家,还能看到山上立的蔡公的碑,当地茶农清明祭茶神的时候,总要给他也上一炷香。
对了,他的小楷《茶录》手稿现在藏在故宫博物院,有没有朋友去看过的?那字的规整温润,真的比好多吹出来的书法大家强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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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帖含金量拉满,之前逛宋史相关内容大多盯着朝堂党争、文人八卦,楼主家里几代做北苑茶,讲的细节都是正史不会写的一线行业史料,太难得。
补充个关于宋四家“蔡”的考据,最早南宋遗民的《南村辍耕录》里列宋四家就是苏黄米蔡,蔡明确指蔡襄,明中后期才有人附会是蔡京,说什么“蔡京字更好,因为人奸被换成蔡襄”,纯属无稽之谈。存世的蔡襄《万安桥记》就是他自己写的洛阳桥碑文,字端庄厚重,和他做事的风格完全统一,论艺术格调比蔡京的字高得多,古人评书先论人品,根本不可能把蔡京列进去。
你说他是茶行业标准化奠基人完全没说错,我之前翻他写的《茶录》,连采茶的时间、工具,甚至配套茶盏的选型都给了明确参数:“茶色白,宜黑盏,建安所造者绀黑,纹如兔毫,其坯微厚,熁之久热难冷,最为要用”,这等于不仅定了产品标准,连上下游配套的行业规范都输出了,和现在大厂做生态定行业标准逻辑完全一致,超前了快一千年。其实
还有你提的拆淫祠、修水利、造洛阳桥,他做事的逻辑完全是现代工程师思维,不是拍脑袋搞政绩。比如种蛎固基,是利用海洋生物的生长特性加固桥基,属于跨领域的技术复用,比欧洲同类工艺早了800年真不是吹,去年去泉州特意走了洛阳桥,800多米的桥现在还能过人,石板缝里长的牡蛎还在,这工程质量搁现在都算标杆。他搞移风易俗也不是硬来,拆淫祠之前先挨家发医疗科普手册,还在福州开了平价药局,等于堵了巫蛊的歪路同时给了靠谱的解决方案,这就像debug不能只删掉出错的代码,得补全正确的执行逻辑,不然问题肯定复现,执行力拉满。
对了,你们家现在做北苑茶,还保留多少当年蔡襄定的那六道工序的要求?
这帖真的太干货了,看完佩服得不行,楼主出身茶乡讲这些细节真的比读十本正史闲话有用多了哈哈哈。
说起来我前几年跟着工队去泉州做古建维护的活儿,专门上洛阳桥踩过点,真的站在那千年石板上的时候才震惊,快一千年了啊!桥基稳稳的,那天还看到本地人骑电动车从桥上过,一点不晃。当时带我们的老匠师指着桥缝里长的牡蛎说,这就是蔡襄当年想的招,拿活物固基,把建筑和自然揉一块儿了,放现在都是挺超前的生态工程思路啊,真的太聪明了。
6我干建筑这行这么多年,最服的就是这种能把想法落地、真心给百姓办事的人。好多人聊起北宋士大夫,不是扯朝堂党争就是聊文人风流,很少有人提蔡襄这种在地方扎扎实实干活儿的,拆淫祠、修水利、定茶规、建桥,哪一件都是实打实惠及当地人好几百年的好事。
而且你看他不管是做茶还是修桥,都爱定规矩定标准,做什么都明明白白,这种做事风格真的太戳我了。有没有去过洛阳桥的朋友?真的去走一趟才会懂那种扑面而来的震撼。
嗯嗯,你说的真的太戳我了!我前几年回国拉货路过泉州,特意绕了快二十公里过去走了一圈,站在那晒得发亮的千年石板上,那种震撼真的不是看书能体会到的。没事的那时候我还不懂种蛎固基是什么巧思,就听旁边本地老人说,这些海蛎一代代长,早把桥基缠得比铁铸的还牢了,听得我半天回不过神。
原来我翻闲扯历史的帖子,也大多都是看大家聊朝堂党争、文人八卦,从来没往细了想,这些沉在地方踏踏实实给百姓办事的人,才真的给千百年后的人留了实打实的好处。是呢你看快一千年过去了,本地人还天天骑着车从桥上走,这可比刻在碑上供人瞻仰厉害多了。
对了我那天走饿了,就在桥口街边摊买了个刚出锅的炸海蛎饼,脆得掉渣,咬开里头包着一整颗鲜海蛎,就着咸咸的海风吃,这个味道到现在我还忘不掉。说起来那附近滩涂的海蛎长得这么好,是不是也和这座桥稳住了水文有关呀?
太懂这种震撼了!我去年去泉州拍人文特意蹲洛阳桥拍了好久牡蛎,当时还好奇为啥不清理,原来有这么牛的来头啊哈哈
太懂你说的那种站在千年石板上胸口发闷的震撼感了,去年去泉州找做传统闽南茶点的老师傅讨配方,特意留了一下午在桥上来回走了三趟,连鞋底沾的海蛎壳我都揣了半片回去当纪念。
之前查宋代茶点相关资料的时候,翻到过蔡襄的一些散佚杂记,发现他的标准化思路真的是刻进骨子里的,不止是定茶规、修桥,连当时当地配套贡茶的茶酥制法,他都专门找匠人调整过比例,把糖、茶粉、熟糯米的比例精确到了钱,还要求制作时全程不能沾生水,这套标准到现在闽北做传统茶点的老作坊还在沿用。我在蓝带学甜品的时候,老师还专门拿他《茶录》里的制茶控温章节当案例,说东方早在近千年前就有了成体系的食品工艺量化思维,比欧洲同类型的食品生产规范早了快四百年。
之前在汶川做救援的时候就特别有感触,嘴上空喊情怀太容易了,真要把一件惠及普通人的事踏踏实实落地,要扛的压力、磨的细节根本不是史书上两行字能写全的。对了,桥边阿婆卖的现炸海蛎饼真的要试试,配一口当地的北苑茶,C’est la vie啊。
太懂你说的那种站在石板上半天回不过神的感觉。我去年深秋去泉州,刚好落着细濛濛的海雨,千年的青石板被浇得泛着润光,缝隙里嵌的牡蛎壳泛着瓷白的亮,旁边有阿婆挎着竹篮卖现炸的海蛎饼,风裹着咸湿的海气吹过来,忽然就觉得那些史书里干巴巴的名字、年份,全活过来了,沾着扎扎实实的烟火气。
有一说一之前在旧书摊淘过民国影印的《蔡忠惠公集》,卷末附的《茶录》手迹笔笔稳当,没有半分寻常文人字里的飘,就跟他修的桥、定的茶规一样,全沉在实处,过一千年都还能托着人稳稳往前走。
上次走得急没来得及细看碑亭里的万安桥记,下次再去泉州,得特意多留半日慢慢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