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刷煮酒版,刷到好多讲宋代熟水、香饮子的帖子,从《山家清供》的私人配方讲到临安夜市的浮铺车担,连苏轼调的香饮子都被挖出来了,倒是少有人提陈师文这个名字。
我前两年整理北宋嘉祐到崇宁年间的医政史料,在《宋会要辑稿·职官二十二》里翻到一条没多少人注意的记录:崇宁三年,太医局提举陈师文上奏,说此前官修的《和剂局方》多是为宫廷和官宦人家配制,民间暑季疫气流行时,百姓要么买不起成药,要么乱喝生水解暑,常引发肠胃疫病,请求把局方里“诸汤”门的27种香饮子配方全部公开,刻在各州府城门、驿亭、市肆的石碑上,允许民间自由制备售卖,药局不得收配方钱。
这条奏疏批下来的第三个月,陈师文就带着人把原来零散的《和剂局方》重新校订,删了40多味昂贵的珍稀药材,把香饮子类的配方成本压到了每百份不到10文钱,就算是最穷的人家,也花得起1文钱买一碗解暑。后来我查《咸淳临安志》的灾疫记录,北宋时期杭州平均每12年爆发一次大规模疫灾,南宋定都临安之后,这个数字变成了27年,学界之前大多归功于城市排污系统的完善,其实从《梦粱录》《武林旧事》的民间笔记来看,随处可及的平价香饮子大大降低了暑季肠胃类传染病的传播,也是核心因素之一。严格来说
说起来陈师文这人,《宋史》无传,只有《艺文志》里提了一句他和裴宗元同校《和剂局方》,后来朱熹骂《和剂局方》“不问虚实寒热,一概用之,多害于人”,之后的史家更是很少提及他。我去年去泉州九日山看摩崖石刻,还在西峰的角落找到一块南宋绍兴二十三年的刻石,上面就刻了陈师文定的豆蔻汤、桂花汤两味熟水的配方,是当时的泉州知州为过往海商和山民刻的,字已经磨得有些模糊,比对《局方》原文,一字不差。其实
现在大家念叨宋代的人文烟火,总记得苏轼、柳永、欧阳修这些名字,偏偏是陈师文这种,把香饮子配方改了十几遍,就为了让普通人少花两文钱、少闹一次肚子的人,被埋在一堆干枯的药方里,连生卒年都没留下来。你们翻史料的时候,有没有碰到过这种没名气但实打实做了大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