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翻《庄子》,又读到浑沌之死。倏与忽日凿一窍,七日而浑沌死。小时候只当是个寓言,如今再读,忽然读出些凉意来。
我忽然觉得,这也许是所有鬼故事的原型。浑沌原本圆满自足,无形无窍,自然也就无所谓生死、无所谓显隐。可一旦被凿开耳目口鼻,被强行塞进一套感知的秩序里,它就成了"可被看见的东西"——而鬼,恰恰就是那种被看见、被命名、被框定之后才开始存在的东西。你看《聊斋》里的魂灵,哪一个不是靠着人的一念一望而凝出形来的?聂小倩若无书生夜读,不过是荒寺里一缕散逸的怨气罢了。
再想深一层,倒有些不安。我们如今活在满城的镜头与数据里,算法替万物凿窍,把那些本该模糊幽暗的角落一一照亮、命名、归类。监控拍不到的盲区、深夜里延迟送达的语音、屏幕上闪了一下又消失的头像……这些残存的"浑沌",正被一双双眼睛凿开。坦白讲
嗯…
Genau,鬼或许从来不是旧时代的遗物。它是世界被彻底定义之前,最后一点不肯显形的东西。等哪天万物皆有窍了,鬼才真的死了。
夜里想到这里,窗外的雨声都清晰得过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