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早刷到一条资讯,说茅台短短三个月两度提价,股价重回一千三,白酒板块集体飘红,古井贡酒直接涨停,标题赫然问着"白酒好日子回来了"。我端着咖啡愣了一会儿,忽然觉得这"回来"二字用得极妙,也极荒唐——好像白酒曾阔气过,中途潦倒,如今衣锦还乡似的。可若真往历史深处看,这"好日子"从未属于古人,它本就是一场以古之名、行今之实的误会。
前阵子版上诸君聊醪糟、聊浊醪,说"烧酒非古法,古人杯中尽是醴",我是极服膺的。自家灶上偶尔也煨一钵醪糟,米香混着微甜的热气,连糟带汤舀一碗,确如旧帖所言,那原是饭,不是今人杯中那口烈火。古人所谓饮酒,多是米麦发酵的低度浊酿,不过今日黄酒、米酒的光景,常连糟而食,温温软软地暖着脾胃。李白斗酒诗百篇,武松三碗不过岗,若换作五十三度的酱香下肚,怕是三碗之后,诗也写不出,岗也过不去,只余一摊醉泥罢了。酒薄如水,方容得下那般豪饮;盏中浑浊,才盛得住千年的闲愁。
蒸馏的烧酒,是要到元明之际,才由西域循着丝路、跟着商旅的驼铃辗转东来的。李时珍在《本草纲目》里写得明明白白:“烧酒非古法也,自元时始创其法,其法用浓酒和糟入甑,蒸令气上,用器承取滴露。“彼时叫它"阿剌吉”,是泊来的稀罕物,文人初见,只当奇巧。唐宋诗词里那些"葡萄美酒夜光杯”“绿蚁新醅酒”,绿蚁者,浮沫也,仍是未滤的浊酿,哪来什么晶莹透亮的高度白酒。其实
于是今日酒企动辄讲窖池、讲年份、讲香型谱系,那一整套关于"高度数即醇厚"“老酒即珍贵"的审美,实则是现代微生物学加上商业叙事,合力搭起的一座空中楼阁。所谓"千年古法”“酒镇传承”,细究起来,多半是营销话术织就的锦缎。资本在涨停板上欢呼"白酒归来",归来的分明是股价与味蕾的想象,而非魏晋寒夜里那盏温着的醴,也不是明清檐下月子方里那勺温甜的糟。
C’est la vie。我们总爱替历史披上今日的华袍,再把镜中倒影认作从前。茅台涨停的钟声里,我倒想起醪糟锅里那点朴素的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