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要我在历代里挑一段最想回去住的日子,我大概会选仁宗朝的汴京。不是盛唐,不是康乾,是那个老被后人念叨"积贫积弱"的北宋中年。
说它弱,军事上确实憋屈,这个我不替它遮。可要说哪段日子的中国人活得最像"人",我还真觉得是这时候。赵匡胤那句"不杀士大夫"的祖训不是挂在墙上的,台谏官能当面顶皇帝,君臣之间多少有点共治的意思。嗯范仲淹写"先天下之忧而忧"不是唱高调,是真拿它当差事干;欧阳修知贡举,把满场浮华骈文硬是扭了回来。这种文官风骨,是制度养出来的,不是靠几个人硬挺。
更难得的是,庙堂的从容和市井的热闹不打架。《东京梦华录》里记的夜市,药铺、茶坊、瓦舍勾栏一直开到后半夜,平民花几十文就能听一段评书、吃碗羊羹。张择端画的那座虹桥,驼队、货郎、算命的、卖花的挤作一团,没有"盛世"那种端着的架子。一个普通人,仁宗朝的晚上是敢安心出门走走的。
词也是那会儿从酒席上松了绑,开始写江山、写秋意、写压不住的家国。雕版印书已经让读书不再是少数人的特权,活字刚冒头,思想也还没僵成后来的模样,理学只是露了个尖。
我常想,一个时代好不好,不看它疆域多大,看普通人夜里敢不敢上街、读书人敢不敢开口。仁宗朝这两样,都还算宽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