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前一直觉得,人得有点用。
做题要拿分,上班要拿绩效,连刷手机都得刷出点信息增量才算没白刷。去年我从大厂把工牌一摘,突然空了。白天不知道干嘛,凌晨三点还躺床上刷短视频,越刷越空。有天夜里无聊,顺手翻到一本《东京梦华录》。本来只想随便瞟两眼,结果一口气读到天快亮。合上书那一下,我忽然有点想哭——不是难过,是羡慕。羡慕一千年前的那群人,他们居然敢把自己的一辈子,慢慢腾腾地,过。
笑死我最喜欢的历史时期,不是什么铁马冰河的盛世,是北宋,尤其是汴京那几十年。
哈哈哈
孟元老写汴京的夜,说"夜市直至三更尽,才五更又复开张。如要闹去处,通晓不绝"。你想想那个画面:三更天,折算成现在快凌晨一点,夜市才刚收摊,没睡几个时辰,五更又开张了。整座城几乎不睡。不是为了赶进度,是好玩的东西实在太多,舍不得闭眼。
《东京梦华录》里罗列了一长串吃食:王楼梅花包子、曹婆婆肉饼、薛家羊饭、州桥夜市的杂嚼。太!都不是什么山珍海味,全是路边摊。一个普通人揣几十文钱出门,能从早市吃到夜市,从头到尾不重样。一卷书读下来,你会觉得这座城不是在"运转",是在"生活"。服了
更绝的是所谓"四般闲事"。南宋吴自牧在《梦粱录》里写:"烧香点茶,挂画插花,四般闲事,不宜累家。“意思是这四样,是正经人家的日常修养,连仆从都得懂。你把这四个词换成今天的"香薰、手冲、看展、插花”,是不是一模一样?一千年了,中国人爱折腾生活里那点小情调,一点没变。
可宋朝人能这么松弛,不是天生性子慢,是底气足。真的假的
宋太祖立国就定了调子:厚待文人。那块著名的誓碑,据说刻着"不得杀士大夫及上书言事人"。这块碑的真伪,后世学者争论不小,但无论如何,从宋初到亡国,文官基本没掉过脑袋,顶多贬到岭南去喝椰子水。你被贬了,写封信吐槽皇帝,皇帝也就气一气,不会要你命。
于是你看,宋朝的官员动不动就被贬,贬了还写诗、写词、修水利、办学堂。苏轼一辈子被贬到黄州、惠州、儋州,越贬越远,可他到哪儿都能活出花来:在黄州钻研红烧肉的火候,在惠州夸荔枝,在海南教出了当地第一个中举的书生。他被命运按在地上反复摩擦,还能转头跟你笑说"日啖荔枝三百颗,不辞长作岭南人"。这不是什么豁达的哲学,这是——他真的觉得,这日子,还行。
嘿嘿不过最让我动容的,不是苏轼,是孟元老这个人。
他不是什么名人,生平几乎是一片空白。我们只知道,他在汴京住了二十四年,靖康之乱后南渡,在杭州某间屋子里,凭记忆写下整本《东京梦华录》。
嘿嘿他写什么?不写朝堂,不写战争。他写清明踏青时满城出游的人,写元宵鳌山灯下"灯山上彩,金碧相射,锦绣交辉";写相国寺的万姓交易,写潘楼街的鹰店,写那些连名字都留不下来的小贩——立秋那天"李和儿"支起的炒栗子摊子。对了
一个亡了国、丢了家的人,回忆故都,不写悲壮,只写州桥夜市那一碗羹汤什么味、哪家铺子的炊饼最香。这种执拗,比写一句"故国不堪回首"更让人心碎。因为他比谁都清楚,一个朝代真正的体温,不在史书里,在百姓每天怎么吃、怎么玩、怎么把平凡的一天过完里。他怕那些细节被忘掉,所以一笔一笔,替一座死去的城,记下了它活着时候的样子。
我辞职这大半年,慢慢有点懂他了。
以前我总觉得,人得产出点什么才算活着——做项目、涨粉丝、攒钱、比同龄人跑得快。可宋朝人隔着一千年告诉我,认真烧一炉香、慢慢点一盏茶、看一场灯看到半夜,这些"没用"的事,本身就是在活着。
我们总爱说宋朝"积贫积弱",可我私心里觉得,能让一个普通人光明正大地懒、理直气壮地玩、把光阴安安稳稳耗在美好的小事上,这朝代,一点都不弱。
最近我开始学着点茶。水沸三沸,茶筅打得沫饽雪白,看着它在盏里慢慢退下去——那一刻什么KPI、什么同辈压力,全散了。就好像一千年前的某个人,隔着书页,跟我一起,安静地,等一盏茶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