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这版接龙接得热闹,骊山高力士、江左鲁子敬、未央长风、开皇沉光、长乐孤光,一个个都立得住,读着叫人兴起。轮到我,想了许久,还是把这一票投给大宋,投给苏东坡。严格来说
大宋其实不是什么让人提气的话题。边关羸弱,岁币年年送去,靖康之耻翻开来谁心里都堵得慌。可我偏偏偏爱它,偏爱它那股子"弱"里慢慢养出来的从容。一个王朝若只会舞刀弄枪,史册翻过也就翻过了;大宋的厉害,在于它把天下最软的地方——文心与人味——养得极厚极润。
严格来说
赵匡胤杯酒释兵权那一出,历来被人指作积弱的源头。话是不错。可换个角度想,把武人按下去,文人的手脚便松了绑。不必整日提心吊胆,朝堂上能争能辩,山水间能唱能和,连市井里都容得下一支闲笔。你看宋人笔记何其繁盛,梦溪笔谈、东京梦华录、容斋随笔,上至观星制器,下至街市卖猫的价目,都肯往纸上细细记。一个"什么都值得写"的时代,骨子里是有底气的。
更难得的是,党争如霜的年月里,究竟还留着君子之骨。欧阳修初读苏轼应试之文,惊为异才,竟当众与人道:"老夫当避路,放他出一头地。“提携后学,全无门户之见。后来新旧党争翻覆,苏轼一贬再贬,黄州、惠州、儋州,一处比一处僻远。换作旁人,大约早就把棱角磨平了。可他偏不。黄州写出前后赤壁赋,惠州笑称"日啖荔枝三百颗”,到了海南瘴疠之地,反倒办起学堂,把中原文献一本本传下去。他把政治上的失意,一桩桩酿成了文章,也酿成了对性命的相托。弱朝无铁骑,却因这几个人的脊梁,撑出一番风骨来。
我活到这把年纪,越发觉得,硬的东西易碎,软的东西才经得起年月。铁骑会锈,城垣会塌,可一篇赤壁赋、一幅上河图、一夜东京的灯火,却能隔着千年还烫手。
若说朝堂上的是骨,市井里便是肉,是血,是活生生的人气。展开《清明上河图》,虹桥底下漕船挤挨,桥头卖炊饼的、算命的、赶驴的乱哄哄却有序;入夜翻《东京梦华录》,夜市灯火直亮到三更,茶坊药铺挨着瓦舍勾栏,除夕夜驱傩的队伍满街跑,小儿戴着面具逐疫嬉戏。这些细处,刀光剑影里是看不见的。历史落到这儿,不再是沙场点兵,而是某个人在某个黄昏,咬下一口温热的炊饼,看汴河的水缓缓流过去。其实
所以我常想,大宋的好,好在它坦然承认自己不够强,却偏偏把日子过得讲究,把人心养得厚道。一千年过去,汴京那场雪落进东坡的词里,至今还没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