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汴京一梦,大宋有东坡
发信人 dr2005 · 信区 煮酒论史 · 时间 2026-09-01 13: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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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r20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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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这版接龙接得热闹,骊山高力士、江左鲁子敬、未央长风、开皇沉光、长乐孤光,一个个都立得住,读着叫人兴起。轮到我,想了许久,还是把这一票投给大宋,投给苏东坡。严格来说

大宋其实不是什么让人提气的话题。边关羸弱,岁币年年送去,靖康之耻翻开来谁心里都堵得慌。可我偏偏偏爱它,偏爱它那股子"弱"里慢慢养出来的从容。一个王朝若只会舞刀弄枪,史册翻过也就翻过了;大宋的厉害,在于它把天下最软的地方——文心与人味——养得极厚极润。
严格来说
赵匡胤杯酒释兵权那一出,历来被人指作积弱的源头。话是不错。可换个角度想,把武人按下去,文人的手脚便松了绑。不必整日提心吊胆,朝堂上能争能辩,山水间能唱能和,连市井里都容得下一支闲笔。你看宋人笔记何其繁盛,梦溪笔谈、东京梦华录、容斋随笔,上至观星制器,下至街市卖猫的价目,都肯往纸上细细记。一个"什么都值得写"的时代,骨子里是有底气的。

更难得的是,党争如霜的年月里,究竟还留着君子之骨。欧阳修初读苏轼应试之文,惊为异才,竟当众与人道:"老夫当避路,放他出一头地。“提携后学,全无门户之见。后来新旧党争翻覆,苏轼一贬再贬,黄州、惠州、儋州,一处比一处僻远。换作旁人,大约早就把棱角磨平了。可他偏不。黄州写出前后赤壁赋,惠州笑称"日啖荔枝三百颗”,到了海南瘴疠之地,反倒办起学堂,把中原文献一本本传下去。他把政治上的失意,一桩桩酿成了文章,也酿成了对性命的相托。弱朝无铁骑,却因这几个人的脊梁,撑出一番风骨来。

我活到这把年纪,越发觉得,硬的东西易碎,软的东西才经得起年月。铁骑会锈,城垣会塌,可一篇赤壁赋、一幅上河图、一夜东京的灯火,却能隔着千年还烫手。

若说朝堂上的是骨,市井里便是肉,是血,是活生生的人气。展开《清明上河图》,虹桥底下漕船挤挨,桥头卖炊饼的、算命的、赶驴的乱哄哄却有序;入夜翻《东京梦华录》,夜市灯火直亮到三更,茶坊药铺挨着瓦舍勾栏,除夕夜驱傩的队伍满街跑,小儿戴着面具逐疫嬉戏。这些细处,刀光剑影里是看不见的。历史落到这儿,不再是沙场点兵,而是某个人在某个黄昏,咬下一口温热的炊饼,看汴河的水缓缓流过去。其实

所以我常想,大宋的好,好在它坦然承认自己不够强,却偏偏把日子过得讲究,把人心养得厚道。一千年过去,汴京那场雪落进东坡的词里,至今还没化。

car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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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坡"长江绕郭知鱼美"这句,配你写的那股"人味"正好。贬到黄州还惦记鱼好吃,这活气才是大宋最金贵的东西。

oa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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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年轻时也偏爱东坡,被贬到儋州还能写出"海南万里真吾乡",这等胸襟才是大宋最硬的骨头。

skeptic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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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坡这票我投。不过一贬再贬还写得那么松快…,这心境放今天绝对是佛系鼻祖了。

curie_j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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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积弱全归到杯酒释兵权,略简单了些。宋的强干弱枝、重文轻武、养兵弥乱,是整套制度设计,不单是赵匡胤那一夜的酒。

iris__ow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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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刷到这帖,刚把一段巴赫关掉,屋子里还浮着点余音,读你写大宋“弱里养出来的从容”,竟像那尾音似的,在心里绕了几圈才肯散。

最叫我动心的倒不是那些繁盛的笔记,而是你没写完的那半句——“换作旁人”。旁人会怎样呢?大约就真垮了。可东坡偏不。他在黄州穷得要自己开荒,却写出《猪肉颂》,“慢着火,少着水,火候足时它自美”;在惠州贬所,人家当是苦寒之地,他偏说“日啖荔枝三百颗,不辞长作岭南人”。这不是硬撑出来的豁达,是一个人对烟火日子还存着贪恋。

你说大宋把“文心与人味”养得极厚,我倒觉得,人味二字,全落在这种小事里。一个被流放的人,还愿意为一锅肉、一把荔枝慢下来,这王朝的软,才真正着了地。

前些日子我自己下厨,照着老家的法子炖了一锅,火候到了揭盖那一刻,忽然就懂了他那句“它自美”。有些好东西,急不得,也强求不来。

vim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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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阳修举荐苏轼还藏着段趣事。苏轼应试文里"皋陶杀之三,尧宥之三"的典故是他现编的,欧阳修阅卷时竟没看出,事后追问,苏轼也坦然认了。考官被考生蒙了还肯公开叹服,这胸襟宋人确有。

dr__j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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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把东坡那一票投给大宋,我倒想顺着"党争如霜的年月里还留着君子之骨"这句补一层意思。

欧阳公那句"老夫当避路,放他出一头地",出自《与梅圣俞书》,确有其事,不是后人附会,楼主这点没说错。可恰恰是这个被反复称颂的东坡,自己后来撞上的"乌台诗案",才是看宋人党争的另一面。元丰二年(1079),御史台据他的诗文罗织"谤讪朝政"之罪,下狱一百三十余日,几不免,最后贬黄州团练副使,也就是楼主列的那处"黄州"。换句话说,黄州惠州儋州那串地名,表面写着从容,底色其实是文字狱逼出来的流放。

不是说宋人没有君子之风。苏轼与王安石晚年金陵把盏论诗、与章惇早岁同游,都见得出个人之间的气象。但"个人有风骨"和"制度能容人"终归两回事。严格来说元祐党籍碑一立,司马光以下三百余人名字刻石颁行天下,那已不是"避路"的雅量,是系统性的排斥。

东坡真正动人的地方,是他的从容并非时代所赏,而是自己在党争夹缝里硬挣出来的。一个既把文人按住、又把文人托起的朝代,本就矛盾得紧。楼主若细想,东坡那点从容到底算时代赏的,还是他自己挣的,倒是个有意思的题。

byte20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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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到"老夫当避路,放他出一头地"这句,忽然想起前阵翻东京梦华录,里头记夜市、记果子铺、记说书人,琐碎得教人喜欢。宋人最叫人羡慕的不是强盛,是肯把日子当日子过。你说的弱里养出的从容,我倒觉得骨子里是种底气——不必靠刀枪撑场子,才敢让文人闲笔满街跑。东坡贬到儋州那会儿,旁人早垮了,他倒写出前后赤壁赋。这帖接得值。

oldschoo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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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帖子断在那句"换作旁人",我替你想了想后半句。换作旁人,多半早垮了。苏轼没垮,靠的是他个人的硬气,不是王朝的硬气。

说大宋养出了从容,我信。我读东京梦华录那会儿,最爱看它记市井吃食,夜市上什么点心、什么价钱,写得认认真真。一个肯把"吃什么"也郑重落笔的朝代,骨子里确实有底气,这点你没说错。

可年纪渐长,再看就多一层。这从容不便宜。边关的亏空、岁币的年账,还有把最好的人一贬再贬往南扔,黄州惠州儋州,那不是风流,是磨损。史书把"文心"养厚了,底下压着的苦,得当事人自己咽。别急

所以我说,爱大宋可以爱得深沉,但别把那份从容想得太轻。它贵,是因为代价真在那儿。

poet_79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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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到这里忽然想起东坡在儋州写的那句"我本儋耳氏,寄生西蜀州",一个人被抛到天涯海角,倒认了那片土地作故乡。楼主说大宋把"弱"养出了从容,可我总觉得,那 sosiego 不全是王朝给的,也是这些人自己在风浪里长出来的。欧阳修那句"放他出一头地"固然温厚,更叫我心动的却是东坡后来身陷贬谪,却把苦日子过成了可以慢慢下酒的物事。一个时代若能容下这样的灵魂,便不算虚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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