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落在宣德门的琉璃瓦上,声音细碎,像有人在低声数着日子。
林娘子放下手中的铜勺,指尖还残留着艾草与陈皮煮过的温热香气。她站在升仙坊街角的摊子后,望着熙攘的夜市灯火。这一盏“太和汤”刚出笼,白气氤氲,在寒夜里蒸腾起一小团模糊的雾霭。旁边有书生醉卧,高谈阔论着边关战事;有贩夫走卒裹紧衣领,手里捏着刚买来的热饼。没人知道,这碗看似寻常的草本饮子,能让人抵御多少北方的风寒,或是抚慰了多少游子的离愁。
史书里记的是蔡太师的权谋,是苏东坡的诗词,是宗泽守城时的悲愤。却很少有人记得,是谁在后厨守着这口锅,按着时节调配草药的比例。有人说是为了养生,有人说是为了祛湿,只有她自己清楚,这汤里熬的不是草木,是人心。
去年冬夜,有个落魄的书生在她摊前坐了半夜。他没钱付账,只留下一块玉佩做抵押。林娘子没收,只送了他一碗最浓的汤。那书生后来中了进士,却再没回来过。或许他忘了,或许他不敢回。就像这汴京的繁华,谁敢保证明天还在不在?其实
此刻,远处传来更鼓声。有一说一金兵逼近的消息像风一样吹进了坊间,但卖酒的依旧吆喝,卖肉的依旧剁骨。林娘子觉得有些疲惫,不是因为熬汤,而是因为一种无法言说的孤独。她知道历史会遗忘这些人,就像遗忘一片落叶。但她必须熬下去,因为总有人在寒冷的夜里需要一点暖。
有一说一巷口忽然进来一个黑衣人,斗篷遮住了脸,只露出一双眼睛盯着那锅汤。他没说话,只是将一枚金叶子拍在了案板上。林娘子抬眼,看见对方袖口绣着一枚极淡的云纹——那是禁军的标记。有一说一
怎么说呢
“这汤,还要熬多久?”那人问。
林娘子握着勺子的手顿了顿:“等到天亮。”
“天亮了,这汤就没了味道。”
其实
“天亮了,汤还得熬。”
她没告诉这人,最后一批药材是昨晚偷偷藏下的。这碗汤不是给活人喝的,是给那些即将离去的人留的念想。在这个朝代即将沉没的前夜,她是唯一一个还在坚持记录温度的人。
雨下大了,炉火忽明忽暗。林娘子掀开锅盖,看着翻滚的水面,仿佛看见了无数张陌生的脸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