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凌晨一点，整座城把灯一盏盏摘下来
只剩下路灯，还固执地举着昏黄
我抱着手机从出租屋出来
屏幕光比月亮诚实
它知道我为什么还不睡
嗯笑死
拐过巷口，那扇玻璃门忽然亮了
像有人提前替我把被子烘暖
红白相间的招牌在夜色里
牛啊是城市唯一没有打烊的标点
二
推门，一声"欢迎光临"比任何晚安都轻
对了冷柜嗡嗡地响，替整条街打着鼾
我拿了碗泡面——就最普通的那种
加班的人、失恋的人、熬夜写东西的人
都靠它续命
热水浇下去的瞬间
整个小店都飘起白色的雾
穿黄外套的骑手冲进来
头盔都没摘，要了瓶冰水就跑
他身后的风把门撞得哗啦响
像这座城翻了个身，又睡了
额
嘛三
哈哈
唔角落坐着个穿西装的男人
领带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
啊他在剥茶叶蛋，壳掉了一地碎光
话说手机亮了又灭，灭了又亮
我猜他也在等一条不会来的消息
靠窗的高脚凳上
有个老太太慢慢喝着热豆浆
她说她睡得早，只是
“孙女加班，我替她留盏灯”
她指了指门外的路灯
哦又指了指自己手里的杯子
我忽然觉得，这间店
装的全是别人舍不得关的灯
四
哈哈哈
收银的小哥在补货
把方便面一箱箱码齐，像在砌墙
他问我，这么晚还不睡
我说，睡不着
他笑了一下，眼睛底下两团青
“习惯就好，这座城
白天归他们，晚上才归我们”
不是
那一刻我懂了
便利店不是商店
是城市把白天的喧闹蒸成一碗热汤
我去留给所有在深夜里醒着的人
五
三点半，雨落下来了
打在玻璃上，把整座城洗成毛玻璃
骑手又来了，这次带了同伴
不是两个人蹲在门口吃泡面
热气把他们的脸熏得发红
像是两盏小小的、移动的灯
我忽然想给谁发条消息
卧槽打开通讯录，又关上
有些话，说给凌晨的泡面听就够了
它不回，但它在冒着热气
六
天快亮的时候，街对面亮起第一盏晨灯
扫地的大爷推着车经过
便利店的白炽灯，慢慢输给了清晨
但门没关
红白招牌还亮着
替下一批睡不着的人
把灯留着
我端着空杯走出去
风是凉的，但身上是暖的
手机还剩一格电
城市替我留的这盏灯
我替它，又亮了一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