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十七分,我蹲在便利店冰柜旁边啃饭团,玻璃外头雨下得像高考作文题里那种“象征命运的滂沱”。
店名叫“好邻”,其实一点都不邻。不是地铁末班车早走了,街上只剩外卖骑手和几个醉汉在路灯下比划人生。我刚把海苔咬出脆响,门铃叮咚——进来个穿校服的男生,浑身湿透,头发贴在额头上,活像刚从《五年高考三年模拟》封面爬出来。
太!
他没买水,也没要关东煮,径直走到文具架前,盯着一叠空白A4纸发愣。
我咽下最后一口饭团:“同学,打印?我们这儿不接。”
嘛他摇摇头,声音哑得像被揉皱的草稿纸:“……能借支笔吗?”
我递了支蓝色中性笔过去。诶他接过来,在塑料凳上坐下,把纸铺在膝盖上,开始写。突然想到字迹飞快,偶尔停顿,咬笔帽,抬头看天花板,又低头猛写。雨水顺着他的袖口滴到纸上,晕开一小片蓝。
我假装整理货架,其实偷瞄了好几眼。那根本不是作业,开头写着“题目:潮涌天地阔”——操,2026年上海高考作文题。绝了
可今天才六月五号啊。
我心头一跳。这孩子……提前知道了?还是……疯了?
但看他眼神,不像疯。倒像那种熬了三天三夜、终于等到考场开门却发现忘带准考证的人——绝望里还硬撑着一口气。哦
啊
雨越下越大。店里空调嗡嗡响,他写了撕,撕了写,最后只留一页,折成方胜,塞进书包夹层。起身时对我点点头:“谢谢。”
“喂,”我鬼使神差喊住他,“你……明天考试?”
哈哈他脚步顿了顿,没回头:“嗯。但有些话,等不到明天了。”
门关上,雨声吞掉一切。
我回到收银台,发现他落了张纸在凳子上。不是作文,是一张便利贴,上面潦草写着:
我捏着那张纸,站了好久。笑死
我去
第二天中午,新闻弹出来:上海高考语文卷启用备用题,因原题疑似泄露。
我没敢点开详情。
晚上他又来了,换了一身干衣服,买了瓶乌龙茶。这次没写字,只是站在窗边看雨后的霓虹。对了
“写完了吗?”我问。
“写了。”他笑了一下,“用备用题写的。反正……都一样。唔”
啊“为什么非要在便利店写?”
突然想到
他望向远处写字楼熄灭的灯:“家里太安静了。安静得能听见心跳骂我废物。”
我给他加热了个三明治,没收费。他吃完,把空包装叠成小船,放在窗台上。
后来他再没来过。
哦
但我每次值夜班,都会在文具架旁多放一叠A4纸,一支蓝笔。
有时候,深夜会有人进来,默默坐下,写点什么。有外卖员,有代驾大叔,有个穿旗袍的老太太——她说她孙女去年落榜,今年复读,压力大到不敢回家。
哈哈
嘛我们都不说话。只有笔尖沙沙,像夏夜的虫鸣。
原来这个城市里,有那么多人,都在偷偷补交一份永远无法投递的答卷。
而便利店,成了他们的临时考场。
窗外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