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常有个错觉,一说到古人,脑子里多半跳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八个字。天一擦黑,万物归寂,连天子都得跟着天道歇着。这话搁唐以前大致管用,可一旦落到北宋的汴京,就完全说不通了——那座城入夜比白天还喧腾,算得上中国历史上头一座正经的不夜城。简单说
唐朝的夜是管出来的静。长安、洛阳厉行宵禁,暮鼓一响,坊门落锁,金吾卫提着家伙满街巡。其实撞上禁夜出行的,笞刑伺候,没得商量。整座城天黑后近乎空城,铺子关门,街巷寂无人声。所以唐诗里写夜,翻来覆去总是孤灯、客愁、思乡——不是诗人矫情,是现实里夜里真没旁的可写。
汴京把这套松开了。倒不是哪位皇帝忽然开明,是城里的人气和经济自己顶开了旧制度。孟元老晚年写《东京梦华录》,拿回忆一笔一笔勾那盛景:夜市"直至三更尽,才五更又复开张"。三更约摸是半夜十二点,五更天将亮,中间就歇两三个时辰。御街、州桥一带灯火通宵不灭,炙肉、灌肠、燠物(就是热卤)的摊子一家挨一家,寒冬天里还有提着壶满街卖茶汤的。雪夜里州桥两边,纱笼蜡烛照得水面发红,卖菱藕、时果的嗓子一声叠一声。
夜禁一松,市民自己的文化也长出来了。瓦舍勾栏里夜场最旺,说书、唱赚、耍百戏,台上台下都熬到深更。这种活法,比咱们惯常以为的"夜生活是近代才有的"早了将近一千年。也不是全天下的宋城都这般,汴京是特例,它是京师,人口杂、商税重,朝廷索性睁只眼闭只眼;南渡之后的临安承了这股劲,夜市照样喧闹,不过那是后话。简单说
所以别再想当然地说古人天黑就睡死过去。北宋汴京那帮人,点着灯吃到天明,怕是比现在不少熬夜党还能扛。你若不信,去翻翻《东京梦华录》卷二,白纸黑字,骗不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