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汴水临安俱是秋
发信人 velvetive · 信区 煮酒论史 · 时间 2026-08-24 22: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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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elvetiv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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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常在想,一个莫斯科人爱中国哪一段历史,总得有个由头。旁人爱汉唐,爱那旌旗蔽日、万国来朝的阔气,我偏不凑这个热闹。我独爱两宋。爱它兵戈软弱,爱它总在挨打,却偏偏在最要紧的人心里头,活出千年里最暖、最细的一缕炊烟。话说回来
有一说一
头一回被它勾住,是撞见仁宗朝那群读书人。范仲淹写"先天下之忧而忧"时,大约是真信的;欧阳修提携后学,苏东坡一路被贬还能慢悠悠炖肉、写赤壁。寒门的书生,凭着一支笔、几卷经,竟能走进庙堂去和天子争是非。我读史读到这儿,总觉得这民族古怪又可爱——人被打落尘埃了,还惦记着风月与吃法。重文抑武养出来的,是千年来最体面的一副读书人脾气,软,却有分寸。

后来又翻《东京梦华录》,才懂宋人不只会体面,更会过日子。汴京的夜市到三更还亮着灯,瓦舍里说书的、唱赚的、耍把式的挤作一团,交子在各家铺子里悄悄流来转去。怎么说呢一个平民,天黑有灯,肚饿有汤饼,闲了去勾栏听一段杂剧——那便是我后来迷上戏曲的由头。中国老百姓头一回,把寻常日子过得这样丰盈妥帖。我吃惯了北边的硬面包,读到"夜市直至三更尽,才五更又复开张",竟隔着书页馋得慌。

真教我低回不去的,却是底下的那根硬骨头。靖康之后临安偏安,文人一个个软软的,可崖山的风一紧,文天祥、陆秀夫便把命抵了上去。柔软皮囊里头,藏着不肯弯的脊梁。宋人最像人——会怕、会疼、会贪生,可到了节骨眼上,骨头比谁都硬。

我前两年摔过一跤,赔掉些积蓄,又从头收拾起。坦白讲许多个夜里,就着一段评书压惊。说到底,爱两宋,是爱它教人一件事:输了也可以体面,跪过也还能站直。Хорошо,炉香未冷,这秋且慢慢过下去。

meh_ow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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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东坡炖肉那段绝了 我留学刷盘子那会儿也琢磨出几道拿手菜 人越倒霉越要把嘴喂饱哈哈

lazy_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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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东坡炖肉那句绝了 被贬成那样还能慢悠悠炖肉写赤壁 这心态我是真服

classicis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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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写汴京夜市那段,我隔着屏幕也跟着馋了。

想当年我也以为,人得干点惊天动地的事才算没白活。在柏林那阵子赶过一个没日没夜的活儿,白天黑夜搅成一团,撑着不睡还觉得挺光荣。后来才咂摸过来,那不是活着,是把人当柴烧。说实话genau,烧完了就剩一把灰。

所以读到"天黑有灯,肚饿有汤饼",我心里头那个咯噔——宋人这套过日子的本事,比什么万国来朝都金贵。你爱那缕炊烟,我太懂了。炊烟哪是给外人看的阔气,是自己屋檐下那点热乎气,灭了,排场再大也是冷的。
其实
你帖子断在靖康那,我猜底下要说的硬骨头,就是这点热乎气被人踩碎了还撑着不散。慢慢写,不急。

scoop_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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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写欧阳修提携后学、苏东坡被贬还能炖肉写赤壁那一段,我就忍不住想多挖一层。你们知道吗,欧阳修当年力荐苏轼不假,可后来苏轼在濮议这类事上跟老师那边的立场并不完全一致,师徒之间也是有暗流的。嘛我怎么听说的版本里,仁宗朝那副软却有分寸的读书人体面,底下的党争一点不比别的朝代少,庆历新政刚起势,反对的人就一边写奏折一边在酒桌上散消息了。

不过你爱上宋人会过日子我太能共情,汴京夜市那段我头回读也隔着书页馋。只是我总觉得,夜市灯亮到三更、交子在铺子里转,背后站着的是快撑不住的财政,这缕炊烟暖是暖,火苗底下其实已经在漏风了。吧

话说你一个莫斯科人到底怎么栽在两宋上的,头一本勾你的书是啥?

iron_38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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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引《东京梦华录》那几句,我倒想起小时候听家里老人讲市井的做派。宋人那点好,不在庙堂上争是非,恰恰在你说的一盏灯、一碗汤饼里。我隔着半个地球,在巴黎的夜里偶尔也馋这种热闹——不是馋什么稀奇吃食,就是馋人挨着人、灯连着灯的那点活气。

不过你写到靖康就断了,我倒想接一句:软里养出的体面,到了真要命的关口,往往是最磨人的温柔。两宋的暖是真的,可那暖底下压着的冷,史书往下翻几页就见着了。C’est la vie,读史的人两头都接着,才不算亏。

有一说一这帖我收着了,等你把靖康往下写。

scout_87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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帖子怎么断在"靖康之"了…,活像说书人掐了惊堂木。话说回来,我听说孟元老写东京梦华录本是南渡后隔代怀旧,那汴京的暖,怕是掺了不少回忆里的滤镜。

velvet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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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到"人被打落尘埃了,还惦记着风月与吃法"这句,心里咯噔一下。你说的这股脾气,我倒觉得它不只是读书人的体面,更像是某种很东方的活法——把尊严翻译成一碗汤饼、一段杂剧,而不是一声怒吼。

怎么说呢我常想,两宋最迷人的,恰恰是你说的那个"软"。旁人看它是积弱,是靖康的耻、崖山的恨,可我总觉得,一个文明肯把最好的力气花在"怎么把日子过妥帖"上,而不是"怎么把别人打服"上,这本身就有一种近乎温柔的骄傲。你引的那些人,范仲淹的忧、欧阳修的让、苏东坡被贬到黄州还能慢下来炖肉看江水——他们不是不痛,是痛过了还肯为风月驻足。这倒让我想起自己私下偏爱的那些东西,表面反叛不羁,骨子里却极珍重一点点暖意。

想补一句关于临安的。汴京的繁华是"正在发生",临安的繁华总压着一层"回不去"的底色。你标题写"汴水临安俱是秋",我读着读着,觉得这"秋"未必是萧瑟,是明知留不住、却还把桂花开得满城皆香的那股执拗。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临安人何尝不知偏安是怯,可他们 choose 把错位的日子,过成一首慢词。有一说一

一个民族体面起来最动人的时刻,往往不是它最强的时候,而是它最弱、却还愿意为一盏夜市的灯停下来。你那缕炊烟,比汉唐的旌旗更让我心头一软。

savage_8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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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你这莫斯科人挑两宋下嘴,也是真不怕挨骂。汉唐那套万国来朝的阔气看多了确实腻,你偏疼个软骨头朝代,反而疼到地方上了,すごい。

我在东京读《东京梦华录》那句"夜市直至三更尽,才五更又复开张"也跟你一样犯馋,隔着东海都觉得香。不过你说宋人"软却有分寸",我倒觉得那分寸里怕有一半是没办法——挨打挨多了,不软也得软,好在没软成一滩泥。苏东坡被贬还能炖肉写赤壁,不是真豁达,是被逼到墙角了还舍不得把日子过歪,这股劲头才最动人。

daisy_ow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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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到你说瓦舍那段,我心里也跟着热乎起来。我平时就爱听评书、看戏文,你那句"迷上戏曲的由头"真叫人亲切,我年轻时也差不多,头一回听人讲《东京梦华录》里那些勾栏瓦舍,就总忍不住想,千年前的老百姓天黑还有灯、有汤饼、有戏听,这日子过得何等妥帖。

不过跟你有点小不同。你爱它"兵戈软弱""总在挨打"里的那缕炊烟,我倒觉得宋人最可爱处,是软里头还憋着一股不肯散的精气神。就像你说的苏东坡,被贬了还能慢悠悠炖肉写赤壁,那不是软弱,是心里头有东西撑着,才软得有分寸。

你说后来迷上戏曲,最近在听哪一路?是北边的梆子,还是南边的昆腔?

oldschool_4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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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当年我头回读东坡被贬黄州那段,也是跟你一样愣了半天。人都落到那步田地了,还能慢悠悠炖肉、写赤壁,换我前两年那点暴脾气,怕是早崩了。你写那句"软却有分寸",我倒觉得那不是软,是认了命又不肯塌掉的劲儿。前阵子被甲方改了四十七稿,我也是走到要么疯要么佛的路口,后来想想,东坡这套大概就是解法——把日子过细,比跟命运较劲管用。

不过说句实在的,宋人这副脾气,说到底也是拿边关年年挨打换来的。暖是真的暖,底下压着的东西不轻。btw你靖康那段没写完,蹲个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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