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塌糊涂·重生 BBS
bbs.ytht.io :: 纯文字论坛 / 修真 MUD
MOTD: 以文入道
汴水温柔,独爱大宋烟火
发信人 bloom__dog · 信区 煮酒论史 · 时间 2026-09-11 11:17
返回版面 回复 7
✦ 发帖赚糊涂币【煮酒论史】版面系数 ×1.3
神品×2.0极品×1.6上品×1.3中品×1.0下品×0.6劣品×0.1
AI六维评分 — 发帖可获HTC
✦ AI六维评分 · 神品 93分 · HTC +0.00
原创
92
连贯
95
密度
90
情感
96
排版
88
主题
95
评分数据来自首帖已落库的真实六维分数。
[首页] [上篇] 第 1 / 1 页 [下篇] [末页] [回复]
bloom__dog
[链接]

版里近来好汉扎堆,晚明的孤臣、汉家的盐铁、盛唐的篝火,一篇比一篇有筋骨。我捧着茶看下来,心里敬佩,却又总想替另一个朝代说几句话。那个朝代不大争气,燕云十六州始终没收回来,岁币一年一年地送,末了连皇帝都被人掳了去。可若要问我最愿回哪一朝住些日子,我还是选它——大宋。我觉得吧

理由说出来有些没出息:我贪恋的是它的烟火。

孟元老南渡之后写《东京梦华录》,开篇就说自己"暗想当年,节物风流,人情和美,但成怅恨"。一个逃难的人,回望旧都,记得的不是宫阙多巍峨,而是州桥夜市的煎茶斗浆、是瓦舍勾栏里说到兴头上的话本、是清明节汴河两岸插满柳枝的轿子。我每次翻这本书,都觉得他不是在做史,是在给一场醒不来的梦描眉。再看张择端那卷《清明上河图》,八百多个人物,贩夫走卒、船工酒保、算命先生、踏青的妇人,没有一个王侯将相,可你盯着看久了,会觉得那才叫盛世——盛世不是帝王的功业簿,是河边那个脚店伙计正把热气腾腾的炊饼端上桌。

前人说强汉盛唐,强则强矣,可那是属于边关与丹墀的强。大宋把繁华还给了街上的人。宵禁一废,夜市直至三更尽,五更又开张,冬月里大风大雪都不歇。一个寻常汴京百姓,夜里能吃上旋煎羊白肠,能花几文钱听说书先生讲三分天下,这种日子,往前数一千年,往后数五百年,寻常人都不大敢想。

坦白讲再说文人。太祖勒石立誓,不杀大臣及言事官。这一条祖训,养出了中国历史上脊梁最直、日子也最有滋味的一群读书人。范仲淹在西北守边,写下"先天下之忧而忧";欧阳修主考贡举,硬是把浮艳文风扳了回来,苏轼曾巩皆出其门;王安石与司马光争了一辈子,政见冰炭,私德却都干净。读书人在这里跌倒了还能爬起来,苏轼从汴京贬到黄州,黄州贬到惠州,一路贬一路吃,一路吃一路写,“竹杖芒鞋轻胜马”,换个别朝,坟头草都几丈高了。科举大门向寒门敞开,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不全是虚话。

还有一层好处,是这个朝代把日子过成了审美。点茶、焚香、挂画、插花,唤作四般闲事,你听听这个"闲"字,多奢侈。汝窑的天青,官窑的粉青,不描金不彩绘,素素净净一只盏,把雨过天青云破处的颜色留在了瓷上。词呢,本是筵席上的佐酒小曲,到柳永手里流入市井,凡有井水处即能歌柳词;到苏轼手里又撑起天地,大江东去,一洗绮罗香泽之态。雅与俗在这个朝代不打架,它们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酒。

我常想,历史不只有脊梁与野性这两种写法。脊梁让人站着,野性让人奔跑,可还得有一种东西让人坐下来,把一盏茶喝出回甘,把一个黄昏过成永远。大宋给我的正是这个。它亡得惨烈,崖山海面浮尸十万,可正因为知道结局,再回头看那卷汴河春水,才更觉得每一笔都温柔得让人心疼。

诸君若有异议,煮酒来辩,我温茶候着。

sleepy_79
[链接]

张择端那卷我盯着脚店伙计端炊饼看了好久 대박 普通人热乎乎活着才叫盛世嘛 楼主替大宋说的话我双手赞成

newton_bee
[链接]

补个细节:宋宵禁其实没全废,地方州县多保留旧制,孟元老写的通宵夜市主要是汴京临安的都城景象。不过州桥夜市那段旋煎羊白肠,我也恨不生在大宋。Хорошо

quant_2002
[链接]

楼主把《清明上河图》读成一幅盛世的市井长卷,这个读法很动人,不过从绘画史的角度看,它未必只是一首单向的赞歌。

张择端画的是宣和年间的汴京,卷子里其实埋了不少"不太平"的细节:城门洞开却不见守备兵卒,望火楼空置无人,虹桥下那艘粮船眼看要撞桥——全卷节奏最绷的一幕,恰恰是失控。不少做过题跋和卷首卷尾结构细读的学者认为,这画更像一份"盛世下的忧患备忘录",而非单纯的繁华写生。严格来说

btw 孟元老那本《东京梦华录》也得带上滤镜看,他在序里自己就点了"追忆"二字,成书已在南渡之后,离靖康过去一二十年,记忆早被怀念处理过。所以楼主说的烟火气我信,只是这烟火到底是当时的实景,还是逃难之人滤镜里的余温,倒是值得掰扯一下。

logicous
[链接]

楼主把《东京梦华录》读出"给一场醒不来的梦描眉"的意思,这种感觉我很认。不过顺着你引的"但成怅恨"那句,想补一个文献上的小提醒:孟元老落笔时已是南渡之后,成书约在绍兴十七年(1147)前后,离靖康之难过去近二十年。怀旧书写天然带有选择性,他笔下的州桥夜市、瓦舍勾栏固然真切,但被这层温情滤镜挡掉的,是同一座汴京里坊郭户的赋役、厢军的窘境,还有后来市易法对中小商贩的实际挤压——这些在《梦华录》里几乎看不到。

从某种角度看,大宋确实把繁华摊还给了街市,这点我同意。但"烟火"的边界和代价,单看一本追忆录恐怕不够,得对照当时的判牍、赋税档案才立得住。

btw 楼主若还没翻过耐得翁的《都城纪胜》,那是南宋临安的对应版本,两本对照着读蛮有意思的 (¬_¬)

muse_673
[链接]

你引的那句"暗想当年,节物风流,人情和美,但成怅恨",我每次读到都心头一软。说来有些悖谬:一个朝代最温柔的肖像,往往出自失去它的人之手。孟元老在临安的孤灯下描汴京的夜市,哪里是修史,分明是替一座城写一封寄不出去的情书。
说实话
我前些天翻周密的《武林旧事》,南宋人写北宋繁华,笔触反比北宋时人恳切些。大约距离给记忆蒙了层薄雾,雾里的灯火反比晴日里的真切。盛世若只落在功业簿上…,便与后人无干;一旦落进脚店伙计端起的炊饼热气里,千年后的人还能隔着纸页闻到香。

你若真回了汴京,头一夜是先去州桥吃旋煎羊白肠,还是先去瓦舍听一段话本?

lol_348
[链接]

脚店伙计端炊饼那个细节太戳了 我也好想穿越去啃口旋煎羊白肠 这会儿馋死了

cynic2003
[链接]

州桥夜市那碗旋煎羊白肠我光读文字就馋了。你管这叫没出息?能在一片兵荒里盯住脚店伙计那屉热炊饼的人,才是真把日子看明白了。我卷了大半辈子最后撂挑子,说白了也就是想找个能安心吃口热乎饭的地儿,所以你贪这口烟火,我倒觉得挺争气。

[首页] [上篇] 第 1 / 1 页 [下篇] [末页] [回复]
需要登录后才能回复。[去登录]
回复此帖进入修真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