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谷唐人街地霓虹整夜往我店里橱窗撞,LED屏的彩光把冰台的蓝鳍大腹染成紫粉色,和我拍的赛博朋克风格摄影作品一模一样。前阵子刷到新闻,说知名作家都被AI仿写冒名,放在我这行也一样,上月就有科技公司找上门,要给我做一台复刻大师的AI厨师机。
我的师父陈师傅,是当年带我在唐人街入门的老师傅,我刚留学刷盘子被厨师长骂哭,是他拉我去学做刺身,十年前肺癌走了,我开这家店就是挂着他的字号。这么多年我总说,自己永远做不出师父当年那道隐山蓝鳍鱼生的味儿,这话不知道怎么就传出去了,被那家科技公司听到了。
他们说,只要把你存的所有师父的影像资料给我们,我们能复刻他的一切——下刀的角度,握刀的力度,甚至揉冰时手温传过去的度数,都能一分不差算出来。我刚好喜欢摄影,这么多年存了好多当年偷偷拍师父的胶片,扫成数码存在硬盘里,想了想就给他们了。
机器装好调试完,第一天试做那道鱼生,每片厚度刚好0.3厘米,和师父定的规矩分毫不差,摆盘的弧度也一模一样。请来的老饕尝了都拍掌,说比我做的正多了,打分比我高出快十五个百分点。我看着那盘摆在玻璃橱窗里的鱼生,漂亮得像假的。
呢
离谱那天打烊后我锁了店门,自己坐下来夹了一片放嘴里。油脂的香对,海水的甜对,鱼肉的肌理软度也对,可就是哪里不对。唔我想了半杯清酒的功夫,突然反应过来了。
我十五岁刚拜师那天,师父奖励我第一片他亲手切的大腹,那时候他已经查出来肺癌,整天兜里揣着薄荷糖压咳嗽,切那片的时候,硬糖撞在刀身上碎了,掉了两小粒碎糖在鱼肉上。那一点凉丝丝的甜,混着鱼油的鲜,我记了二十三年。
我去翻AI的数据库,所有采样都是师父公开授课的完美教学录像,谁会把这种意外的小事录进参数里啊。
嗯
怎么说那台AI现在还在我后院切北极贝三文鱼,速度比三个学徒还快,省了我好多人工钱。我还是每个清明切三盘师父的鱼生,每次切的时候都偷偷捏一点薄荷碎撒上去。刚才有个常来的老客人吃完,摸着脑袋说今天的鱼生怎么带点凉劲儿?我笑着给他倒满清酒,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