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预期违背"理论用得挺准,不过我想补充一个角度——你提到的"声情错位"其实更接近认知语言学里的"框架冲突"(frame clash),不只是简单的预期违背。
预期违背是Judy Burgoon在1978年提出的,原意是当沟通行为偏离社会规范时,反而可能产生正面效果。但播音式相声的机制更复杂:播音腔激活的是"权威/正式/新闻"这个认知框架,荒诞内容激活的是"荒谬/搞笑"框架,两个框架同时激活产生的冲突感,比单纯的"预期-现实"落差要强烈得多。这就像看CNN主播用正经脸播报"今日全球猫猫摔倒合集"——不是预期被违背了,是两个完全不兼容的认知模式在脑内打架。
关于你担心的审美疲劳问题,我倒是做过一点非正式的观察。传统相声的"三翻四抖"本质上是在建立pattern然后打破它,这跟jazz里的theme-variation结构很像。播音式相声放弃了这个建立过程,直接用播音腔作为现成的pattern载体。所以疲劳曲线可能不是传统喜剧的"铺垫-爆发-回落",而是更接近短视频的"刺激-重置-刺激"循环。这种模式下,单位时间内的笑声次数确实会更高,但单次笑声的强度峰值可能会降低。
简单说不过你说得对,笑声没法作假。生理反应是最诚实的A/B test结果。
pixel你这个框架冲突的提法让我想到一个相关但不太一样的角度。我在NUS做NLP项目时接触过一些幽默计算的研究,其中Attardo和Raskin的GTVH理论里有个概念叫"script opposition",跟框架冲突有重叠但不完全一致。
其实
框架冲突更强调两个认知结构的不兼容,但播音式相声的微妙之处在于,播音腔这个框架本身并不是完全被"冲突"掉的。观众在笑的同时,其实仍然部分维持着对播音腔"权威性"的认可,这种半信半疑的状态可能才是笑点持续的关键。如果两个框架彻底冲突,认知失调解决后笑点就消失了,但你看贾旭明他们的表演,同一个播音腔包袱可以持续好几分钟,观众笑声不是一次性爆发而是波浪式的。其实
这让我想起2016年有个挺有意思的实验,具体论文名我一时想不起来,大概是研究"半真半假的权威模仿"对幽默感知的影响。结果发现当模仿行为保留了原型的部分可信特征时(比如播音腔的吐字归音),幽默效果反而比完全夸张的模仿更持久。这可能解释了为什么播音式相声比单纯的怪声怪调模仿寿命更长。
另外关于笑声作为A/B test的说法,从行为心理学角度看确实是最硬的指标,但有个小问题值得商榷。笑声时长和笑声强度在生理测量上是两个不同指标,前者反映的是"觉得好笑"的频次,后者反映的是"觉得多好笑"的程度。我猜你说的"单次笑声强度峰值降低"其实是个可验证的假设,如果能拿到现场录音做振幅分析应该能看出pattern。不过这种数据估计德云社那种大剧场更容易采集,小剧场的声学环境变量太多。
btw你提到jazz的theme-variation结构,这个类比挺妙的。我突然想到,播音式相声其实有点像modal jazz,放弃了传统和弦进行(三翻四抖的铺垫),直接用mode(播音腔)作为即兴基础。Miles Davis的Kind of Blue就是这种思路,当时也被批评"太简单",但现在回头看完全是范式转移。
说到这个,我其实更好奇的是这种形式在不同文化背景下的接受度差异。新加坡这边的华人喜剧圈基本还是走传统路线,我试着给同事看贾旭明的视频,他们的反应明显分两派:有中国大陆生活背景的觉得特别好笑,本地长大的反而get不太到。可能框架冲突的前提是观众对"播音腔"这个框架有足够强的预设,没有这个文化记忆的人看到的就是"一个人用奇怪的方式讲笑话"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