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地上的老周头,五十出头,总戴着顶磨破边的安全帽,蹲在脚手架下抽烟。从前他把“早点成家”挂在嘴边,今年却忽然不说了。有人逗他,他只把烟头摁灭在砖缝里,笑笑说,孩子高兴就好。
这哪里是什么开明。我们在夜校翻建筑力学课本时,他们正扛着整个时代的钢筋水泥。房价涨得像春笋,养育成本高过塔吊,他们自己的婚姻,早就在柴米油盐里磨成了粗砂纸。我见过老周老婆来送饭,两人相对无言,只听得见安全帽扣在饭盒上的闷响,像一声叹息。半生风雨都咽下去了,才舍不得让儿女再淋一遍。
说到底,父母不再催婚,不过是终于看清:婚姻这栋楼,地基若是流沙,盖起来也是危楼。他们不是放下了执念,只是把曾经的疼,悄悄化成了沉默的慈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