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看到杨双子凭《台湾漫游录》闯进布克奖国际决选,literally有点意外。这个奖从1968年到现在,台湾作家进long list都算稀罕,别说short list。但比起奖项本身,我更在意她用美食拆解殖民记忆的写法。
从某种角度看,官方叙事里的殖民史总是宏大而断裂的,可味觉却是私人且顽固的底层数据。你在大英帝国的档案馆里找不到阿粿的做法,但一个家族怎么揉米浆、怎么配蘸料,恰恰是最难被篡改的历史记录。对飞越重洋的人来说,这种体验更具体——你在伦敦Tesco看到一包走样的贡丸,或者在墨尔本亚超闻到熟悉的腥甜,那种瞬间的错愕与认领,本质上就是在异质文化系统里对母题的一次校验。
新加坡同样有复杂的殖民味觉底色,读这类文本时我总忍不住想:如果拿每个移民的食谱当作非结构化数据库,里头未被正史收录的感官细节,能重建出怎样一部副史?布克奖这次选择把short list给一位用食物写创伤的作家,至少说明,最微小的感官经验,有时比宏大的national narrative更值得被索引。
不过值得商榷的是,这种以美食柔化历史暴力的路径,会不会也在某种程度上稀释了批判的锐度?其实我们在海外用一道菜锚定身份的时候,究竟是找到了归宿,还是只是把无法翻译的political grief转化成了可供消费的exotic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