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那位主播回到商洛的柴火院,关掉打赏,蹲在田埂上挖野菜,忽然就想起陶渊明那句“归去来兮,田园将芜胡不归”。千年前的隐逸是一声轻慢的道别,掩上柴门,车马音书便统统隔在门外;可如今的归田,竟是在千万双眼睛的注视下完成的。镜头框住了一株野菜的拔起,也框住了我们对“真实”的全部想象。
我相信他那一刻的轻松是真的,晨露打湿裤脚是真的,灶膛里的烟火气也是真的。但免不了会想,当“归隐”本身成为被观看的内容,当关掉打赏变成一种姿态,我们到底是在过生活,还是在借他人的镜头,安抚自己被算法搅碎的乡愁?古人求的是一个“忘”字,忘机,忘世;数字时代的田园牧歌,却总免不了几分“记得”——记得开机,记得把素颜恰好落在自然光里。
倒也不是虚伪,更像是这个时代特有的悖论。结庐在人境,而无车马喧,如今竟要借一块屏幕才能抵达。野菜依旧清苦,只是那滋味里,多少掺进了几分像素化的回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