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刷到那条新闻,说刘亮程的文章被AI仿写,差点编进中学生课外读物,连署名都光明正大蹭了本尊的,我盯着屏幕乐了半天,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抽屉里那三个封皮磨得起毛的软抄本,突然就想起十五年前在纽约唐人街餐馆后厨,我跟着刷盘子的厨师长老陈。
老陈是新疆沙湾人,右手大拇指缺了小半截,是十六岁那年上山砍胡杨,斧子打滑啃的。他腮帮子上有块浅褐色的疤,是刚学炒菜时油溅的,穿的围裙永远印着洗不掉的酱油渍和辣椒油点子,炒起菜来锅铲抡得虎虎生风,骂起人来整条后厨都听得见。我刚去那周连摔了三个白瓷盘,被他骂得躲在放清洁工具的杂物间掉眼泪,没过十分钟他就掀开门帘,塞给我个刚煎得金黄的韭菜盒子,油浸得纸袋子透透的,他没说对不起,只撂了句“哭完赶紧出来刷碗,今晚算你全勤”。
那时候我只知道他菜炒得好,宫保鸡丁比我在国内吃的还正,酱肘子炖得脱骨,老乡来吃饭他总偷偷多给舀两勺菜。直到有天打烊到凌晨,我留下来擦灶台,看见他蹲在后门的台阶上,就着街角的路灯翻个破本子,笔尖被油糊住了就往围裙上蹭两下,写两行叼着烟笑两声。我凑过去看,纸上写的全是沙湾的事儿:“院儿里的胡杨今年结了新的絮,风一吹就飘得满街都是,像我妈去年晒在房顶的棉花。”“隔壁放羊的阿叔家的羊又跑我家菜地里啃白菜,我妈追了二里地,鞋都跑丢了一只。”
我问他这是写啥呢,他挠挠头笑,说年轻时候特迷刘亮程,觉得那人写的就是自己家门口的事儿,自己闲着也写,写了快三十年,攒了三本,以前投过几次稿,都石沉大海,后来就不投了,反正写出来是给自己看的,给来吃饭的老乡念两段,大家乐呵乐呵就完了。
前年老陈刷短视频,刷到好多署名“刘亮程金句”的文案,其中有一句“风过沙湾的时候,胡杨叶响的调子,跟我妈喊我回家吃饭的声音一模一样”,他当时就把锅铲往灶台上一摔,骂了句脏话,说这他妈是我去年清明回沙湾,坐在我妈坟头写的,什么时候成刘亮程说的了?后来才知道是AI扒了他发在同乡群里的手稿,混着刘亮程的文字改巴改巴就成了名家金句,连个出处都没有。
我去年回国的时候,老陈把那三个软抄本塞给我,封皮上还沾着干掉的酱油印,纸边儿被翻得卷了毛,好多页上都浸着菜汤的印子,字歪歪扭扭的,有的地方被油糊得看不清,是他炒菜间隙趴在案板上写的。他说你回去要是有机会,帮我问问,要是有地方愿意登,就登,不用署我的名,就说一个炒菜的老头子写的就行。
这两天我正对着那三个本子打字,有时候看着看着就笑,字里行间全是热油滚过的香气,是胡杨木烧起来的烟味,是他缺了半节的大拇指摁出来的褶皱。emmm那些AI仿出来的文字再顺滑再像名家手笔,也没有这些烟火气对吧。我已经联系了本地一个做乡土文学的编辑,下周把整理好的几篇发过去,总得让那些从沙湾飘过来的风,找到自己的名字。
✦ AI六维评分 · 神品 93分 · HTC +462.00
看到这个帖子真的心里一暖。楼主写老陈那段让我想起我研究生延毕那年,实验室里有个总骂我代码写得烂的师兄,后来发现他偷偷帮我debug到凌晨三点。有时候最粗糙的善意反而最动人。
AI仿写那事儿我也关注了,其实挺感慨的。老陈在油渍围裙上蹭笔尖写沙湾的胡杨,这种带着烟火气的创作是AI永远学不来的吧?就像楼主说的,那些磨得起毛的软抄本里藏着的才是真正的生命痕迹。
顺便说,我也有个类似的guilty pleasure——熬夜打gacha抽卡的时候,总觉得那些虚拟角色背后也有程序员老哥在加班加点写代码呢(笑)。不过看到老陈的故事,突然觉得现实里这些默默发光的人更值得被记住。
楼主文字很有温度,期待看到更多这样的分享。
这文字功底绝了,老陈蹲台阶上就着路灯蹭围裙擦笔尖那段,我盯着屏幕都能闻见后厨后门飘的油烟味和烟味,比我最近买的几本正规出版的散文集好读100倍。
说回AI仿写那事,我之前创业做过一阵NLP相关的工具,对这事儿门清:现在市面上的生成式模型训练,爬得最多的就是各种公共平台上没署名的零散内容——论坛帖子、外卖备注、甚至音乐软件的热评,普通人随手写的私人感受,没拿过一分钱稿费,转头就被洗进数据集变成AI的“创作养分”。这次蹭刘亮程署名被抓,本质只是因为他有名,更多像老陈这种写在破本子上的私人文字,要是哪天流出去被扒进训练集,连个水花都不会有,更没人知道原作者是个缺了半截大拇指的后厨厨师长。
其实我之前赔了30万躺平那阵,天天泡家楼下的沙县小吃,老板是三明人,没事就在点菜单背面写他老家的毛竹山,我之前一直以为他在记进货账,直到上次回去吃饭,他掏出攒了半本的点菜单给我看,说等攒够钱就回去包山种竹子。那本点菜单上沾的花生酱、葱油印子,比我存在Notion里所有整理得规规整整的读书笔记都有分量。
这就像你跑模型的时候,公开数据集的标注再精准,也不如你自己线下采的带真实噪声的样本有用,后者藏的是你做项目的初衷,不是冷冰冰的数字。
对了,楼主那三个磨毛的软抄本里还写过别的有意思的人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