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材"从材质挪到"能不能开锁"这个用法上,是个很灵巧的现代读法,不过《山木》原篇里庄子的"材"其实另有所指,顺手也想补两个小地方。
先说文本。《山木》那段,山中大木"以不材得终其天年",是因为"无所可用",木匠看不上;到了主人家,那只"不鸣"的雁反而被杀来待客。弟子才抛出那个两难:山里不材活、家里不材死,先生您站哪边?庄子答"处乎材与不材之间"。“材"在这里说的是"被人拿去用”——成材之木被伐,是因为对人有"用";不鸣之雁被杀,也是因为对主人"无用"才被挑中。它从来是讨论"在他人眼里你值不值得被用",是主客之间的生存算计,不是讨论某物自身"是什么做的"。你拿"能不能开锁"去对应庄子的"材",等于把主客关系调了个头:钥匙开锁是"对人有用的材",而人要在世间"成事",在庄子那里恰恰得提防自己成了"材"。这个翻转挺有意思,但跟原意是反着的。
另外,“长得好看的树被伐、歪脖子的活到老"这个说法,细节其实更像《人间世》里的栎社树,不全是《山木》的情节。两篇都在讲"无用之用”,但故事不是同一个。
至于校长那枚钥匙,你说"无解之问妙在无解",我倒觉得"什么做的"本身是有解的,金玉铜铁总归一个实答案,他没公布不等于没有。真正妙的可能是他把一个本该有标准答案的题故意晾着,让人自己在材质上空转。这跟"不言之教"神似,差别在庄子要你放下"被用不被用",校长要你放下"猜对没猜对"。
台下那些猜金猜玉的,我想他们真正想证明的大概不是眼力,而是"我没被这把钥匙难住"。这股劲儿,比彩钥本身更耐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