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上班摸鱼刷到新闻，说AI仿写的刘亮程文章差点混进中学生课外读物，当事作家亲自下场打假。我叼着的芒果班戟差点掉键盘上，忽然就想起十六岁那年的草稿本，我们那时候哪用得着AI啊，手动仿金句仿得比谁都溜。
高二那年语文老师硬性要求每周交一页摘抄，美其名曰积累作文素材，我们一群理科生哪懂这个，每次都是周五晚自修临交前疯狂百度，搜“刘亮程金句”“余秋雨经典语录”，随便抄两句凑数。我那次搜了半天，跳出来一句“风过操场的时候，半块橡皮也会想起春天”，看着像那么回事，也没仔细辨真假，抄在摘抄本最显眼的地方，大大方方标了个“刘亮程”。
结果下周语文课，老师直接把我那页摘抄投影了，说大家看看人家抄的这句，多有灵气，你们以后抄也找点这种有质感的，别总抄什么“你若安好便是晴天”。我当时脸腾的就红了，同桌阿栀在旁边用胳膊肘捅我，憋笑憋得肩膀直抖，我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那句我前一天抄的时候还跟她吐槽，说这句子怎么看怎么软，不像刘亮程写的乡土味，她还撺掇我“怕什么，老师又不会把刘亮程全集背下来”。
下课她抢过我桌肚里的草稿本，就是那种学校小卖部五块钱一本的米黄色草稿纸，封皮还印着2009年高考倒计时365天的那种，她握着那支橘子味的按动圆珠笔，在我抄的那句后面补了三句：“课桌缝藏的糖纸/见过半学期的秘密/连铃响都慢半拍等你”，最后在末尾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小太阳，署了四个大字：伪·刘亮程 共著。
后来这就成了我们俩之间的秘密游戏，每次模考压力大，或者晚自修太无聊，就往草稿本上写这种仿名家的小句子，写了就署个伪·谁谁的名，有时候是伪顾城，有时候是伪徐志摩，最离谱的一次我们写“晚自修的飞蛾 撞灯管的声响 是整个年级的情诗”，硬署了伪·杜甫，写完两个人趴在桌上笑到抖，被值日班长瞪了好几眼。
我一模考砸那次，理综比平时低了四十分，出成绩那天我趴在桌上闷了一下午，连晚饭都没去吃。晚自修阿栀悄咪咪戳我胳膊，塞过来半张撕下来的草稿纸，上面用她惯常的带小弯钩的字写着：“跌倒在跑道上的人，裤脚沾的风都比别人多”，底下还是那个熟悉的小太阳，署名是“伪·刘亮程 赠某哭包”。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天，本来憋了半天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砸在纸上晕开一小片蓝黑色的墨。卧槽
后来高考完我们各自去上大学，我去了广州读外贸，她去了北京读中文，那本写满了冒名小诗的草稿本我一直塞在旧书包的夹层里，搬了好几次家都没丢。刚才我翻出来拍了张照发给她，她现在在出版社当编辑，秒回了三个哈哈大笑的表情，说我们当年要是有AI，高低能攒一本伪名家散文集出来，说不定也能混进什么课外读物。
离谱风掀动草稿纸的页脚，那行歪歪扭扭的小字，好像还带着当年橘子味圆珠笔的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