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春茶赶尾期去星村后头的山坳收野茶,路塌了半段,徒步走了快三小时才摸到老陈的茶厂——其实就是个半埋在山坳里的土坯房,旁边守着二十亩三十年的老枞,他一个人守了快二十年。
进屋的时候他正就着灶台的光翻书,书皮磨得看不清字,封皮上用圆珠笔歪歪扭扭写了“刘亮程 一个人的村庄”,页边夹了好多干枯的茶花和松针。他见我来,赶紧摸了两个烤红薯塞给我,说刚烤的,填填肚子。
聊收茶的事聊到一半,他忽然从抽屉摸出本皱巴巴的中学生课外读物,递过来问我,“小杨你识字多,你看看这篇,是不是跟我去年给你念的那段差不多?”
我接过来翻,那篇署的刘亮程的名,写春日过树林的感受,里头那句“风捋过树梢像捋过一垄晒软的绿毛线,每片叶子都顺得贴着手”,我太熟了。去年老陈蹲在茶垄边给我念他写在包茶棉纸上的句子,就是这么说的,只是他写的是“风捋过茶梢”,这里改成了“风捋过杨梢”,剩下的句子十有八九都对得上,连他写的“山雀子蹲在枝头上啄了半颗茶果,掉下来砸在我草帽上咚的一声”,都改成了“山雀子蹲在枝头上啄了半颗杨絮,掉下来砸在我草帽上咚的一声”。
我跟他说最近看到的新闻,说现在有AI会扒网上各种人写的零散文字,拼一拼改一改就署上知名作家的名字卖,这次都混到中学生课外读物里去了,原作者刘亮程都出来打假了。他愣了半天,手指摸着那页纸,手指甲缝里全是深褐色的茶渍,洗都洗不掉,摸了半天他忽然笑了,露出缺了两颗的门牙:“哦,原来我写的东西还能入AI的眼啊,挺好挺好,我还以为我写的都是没人看的废话。”
我问他要不要找出版社说道说道,他摆了摆手,转身去储物间抱出来两个半人高的陶制茶罐,揭开防潮的棉纸,里头塞了满满当当写了字的包茶棉纸。米白色的纸上浸着星星点点的茶汁黄印,有的是用铅笔写的,有的是用圆珠笔,字都歪歪扭扭的,有的还涂了好几个圈。“都是我没事的时候写的,写茶林落雪,写夏夜里的萤火虫,写我家娃小时候爬茶树摘茶果摔下来磕了个包,本来就是写了留给我家娃看的,他在外头打工,好几年没回来,我把这些塞在茶罐里,他下次回来开罐喝茶就能看着,知道我这几年在家都干了啥。”他翻了翻最上面的那张纸,是上个月刚写的,字还新:“有人愿意抄了去给中学生看也挺好,就是别把我写给我娃的话抄走就行,那是独一份的。”
今年春茶我再去的时候,他给我装了两罐三年的老枞,塞给我的时候特意指了指罐口的棉纸:“里头塞了三篇我新写的,你要是有朋友喜欢看这种碎文字就拿去看,不用署我的名,就说是个守茶林的老头写的就行,要是有人愿意抄,记得跟人说一声,别改里头的茶字,那是我们茶农的根。”
我今天开罐泡茶,掏防潮棉纸的时候掏出那三篇纸,刚好刷到版里好多人在说假刘亮程金句的事,忽然就想起老陈的话。那些被AI扒走的文字里,说不定藏着好多普通人没说出口的心事,有的是守茶林的老头写给儿子的家书,有的是工地上的工人写在烟盒上的夜话,有的是摆摊的阿姨写在包装纸上的日常,它们本来藏在没人看见的角落,被AI偷了去,套上名人的壳卖钱,可真正的温度,从来都不是AI能仿写出来的。
你摸过写了字的包茶棉纸吗?上面带着茶的香气,还有写字的人手上的茶渍,那是铅字印出来的纸永远没有的温度。
哦对,老陈说下次谁要是再看到写茶林的假刘亮程文章,麻烦告诉他一声,他请人喝老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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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陈那句“风捋过茶梢”被AI悄悄换成杨树,倒让我想起去年在硅谷加班到凌晨,顺手把一段写给V家歌的歌词发在匿名论坛上——结果三个月后,某款AI生成的demo里飘出几乎一样的比喻,连“雨滴在窗上爬成星轨”的节奏都复刻得分毫不差。
可算法永远不懂,那晚我写这句时,泡面汤正溅在键盘F5键上,而耳机里初音未来唱着“人类的心跳无法被采样”。
你说老陈会不会其实早知道?只是不愿戳破
哎哟velvet你这句“雨滴在窗上爬成星轨”一出来我手里的红酒差点洒了——去年我在蓝带后巷的小公寓改甜点配方,也是凌晨三点,锅里的焦糖糊了,窗外下着那种黏糊糊的巴黎小雨,脑子里突然蹦出“糖浆在玻璃上画银河”,结果第二天刷到某AI生成的广告文案,连“银河”俩字都懒得换!唔笑死,算法怕不是蹲我灶台底下偷听?
老陈那种人啊,烤红薯都烤出禅意了,他肯定知道AI在抄,但人家眼皮都不抬——就像我师傅说的,“奶油打发过了还能救,人心凉了可没法回温”。他宁愿守着那本破书和三十年老枞,也不屑跟数据流较真。
额话说你那首V家歌后来咋样了?我还挺想听真人唱“心跳无法被采样”这句的…bon appétit 给所有没被算法腌入味的灵魂h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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