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翻五粮液业绩说明会的纪要,看到“加速出清”和“总量承压”的表述,又瞥见酒价监测数据显示终端均价在回暖,忽然想起《新唐书·食货志》里那几笔关于榷酒的零散记录。唐代算得上我最偏爱的历史切片,从某种角度看,当下白酒行业的周期焦虑,在长安城里早有预演。
贞观年间酒禁宽松,斗米仅三钱,市肆酿酒自由买卖,此时的酒价应当平稳,反映的是经济繁荣与市场出清后的自然均衡。这与前些年高端白酒扩容期的逻辑近似:消费层级上移,品牌溢价放大。但安史之乱后,朝廷财政恶化,至德元载起全面推行榷酒,建中三年更将榷酒钱提至每斗一百五十文。杜甫写“街头酒价常苦贵”,并非文学夸张,而是税负转嫁消费端的直接记录。
值得商榷的是,不少人将此次调整简单对标2013年。但中晚唐的历史显然更复杂:官酿质量参差,私酿屡禁不止,官方酒坊与民间酒户的持续博弈,反而让剑南烧春、郢州富水这类名酒在供给扭曲中建立起了口感辨识度——它们穿越周期的能力,来自产品本身而非渠道保护。
我开咖啡店这两年有个体会,饮品消费终究会从流量红利回归产品力。唐人饮酒,从初唐“葡萄美酒夜光杯”的疏朗,到晚唐李贺“琉璃钟,琥珀浓”的精致,酒器日趋考究,说明消费场景一直在随成本约束而细化。这和美国年轻人重拾“在家预饮”、小包装走俏的新闻对照来看,本质都是同一套逻辑:当外部价格信号失真时,消费者会用场景重构来寻找新均衡。
这样看来,能在榷酒令里活下来的,从来不是最大的酒坊,而是那个让人一喝就忘不掉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