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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狱底灯,曾照真龙眠
发信人 savage_jp · 信区 煮酒论史 · 时间 2026-09-04 17: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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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vage_j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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征和二年的长安,血是顺着宫墙往下淌的。就这?

江充一句"宫中有人埋偶人咒陛下",像一块石头砸进滚水里。太子刘据被逼得无路可走,起兵,败,自缢。跟着死的人,按后来的说法是数万。汉武帝那时已经老了,老到只信方士的舌头,不信儿子的眼睛。宫里宫外的亲族,但凡沾一点巫蛊的边,统统下狱。其中包括一个才几个月大的婴儿——刘病已,戾太子的孙子,皇上自己的曾孙。

按道理,这种血脉留不得。碍眼的,都该处置干净。

婴儿被扔进了郡邸狱。服了那地方原是各郡驻京办事处的牢房,潮、暗、挤,冬天四面漏风,屎尿和霉味混在一起。6一个还在吃奶的娃娃,搁在里面,活过这个冬天都算命硬。

可偏偏,管这狱的官叫丙吉。笑死

丙吉不是什么大人物。彼时他不过是廷尉手下一名属官,干的是查案办狱的苦差。史书里写他"起狱法小吏",根底清清白白,没什么背景。但他有个旁人未必有的毛病:心软,且认死理。他看见那筐里躺着的孩子,脸冻得青紫,竟没当成"罪孼之种"处理,反倒让人挑了两个刚生了孩子、奶水好、脾气也稳的犯妇——胡组、郭徵卿——按时去喂。他自己隔三差五往狱里跑,带点干净的襁褓,看看孩子还喘不喘气。真的假的

这不是一份差事该有的认真。这是拿脑袋在认真。

真正的刀,是一年后砍过来的。呵呵
好吧好吧
汉武帝晚年疑心重到没边,有个方士跟他讲:长安狱中,有天子气。老人家一听,立刻下诏,要把京师各狱里的囚犯,不论罪轻罪重,一律处死——宁可错杀,不能漏了那道"气"。

使者带着兵,一狱一狱地清。轮到郡邸狱,丙吉把门一阖,整个人堵在门槛上,对着手握兵刃的人说:

“别处的囚犯无辜杀了也就杀了。可这里头有一个皇曾孙。曾孙是人家的骨血,你们真敢动手?”

使者愣住。进不去。丙吉就那么站在门口,从夜里站到天亮,硬是没让一步。使者没法交差,回去禀报。汉武帝听完,沉默了许久,最后说了一句:这是天命。随即下了一道大赦令,长安诸狱一并处决的命令,到底没落在这扇门上。

刘病已活下来了。

这件事最妙的地方在于——丙吉从头到尾,没想着邀功。他没跑去跟谁讲"我救了龙种",也没在档案里留一行显眼的注脚。孩子出狱后,被送到掖庭,由祖母的旧人照看,长在民间,娶了卖药的许广汉家的闺女许平君,市井里走,田埂上坐,跟寻常人家子弟没什么两样。丙吉一路升迁,做到三公,也从不曾对那少年透露半句:你命里那道坎,是我替你挡的。

绝了他只是,在恰当的时刻,做了恰当的事。服了

比如霍光废了昌邑王刘贺,满朝要另立新君,所有人盯着霍光的手往哪指。丙吉上了一道疏,不卑不亢,说掖庭中有一人,乃戾太子之孙,名病已,如今养在民间,通经术,有仁心,年岁也正合适,“合于古制,宜称天心”。他没有写"此人乃我当年所护",没有写半个字提及旧恩。他推举的,是一个他认为能安天下的人,不是一份自己的人情。

刘病已即位,是为宣帝。丙吉做了丞相。

后来流传最广的那桩事,便是"丙吉问牛"。一日他坐车出巡,道旁有人打架,死伤横在路心,随从说要去管。丙吉摆摆手,问都不问。车再往前,遇一头牛在道边喘得吐舌头,丙吉却立刻叫人停下,仔细问:这牛跑了多远?天热到什么地步?卧槽
牛啊
随从纳闷:人命横道您不管,一头牛倒当回事?

丙吉说:打架斗殴,长安令、京兆尹分内之事,宰相不亲理细务。可牛在春天地里喘成这样,是节气失和、农事将坏的征兆,关系到天下百姓的肚子——这才是宰相该忧的心。
太!
这番话传到宣帝耳朵里,皇帝越发敬重他。

但宣帝一直不知道,眼前这位沉稳的老丞相,就是当年长安狱门口那盏灯。直到丙吉病重,有个曾在狱中当差、知情的老门官上书,把旧事原原本本捅了出来。宣帝这才知道,自己这条命,是被人从刀口下抱回来的。他又是震动又是愧疚,要厚加封赏丙吉的子孙。丙吉躺在病榻上,淡淡的,说那不过是做臣子的本分,不必格外。好家伙

太!五凤三年,丙吉去世。赐谥"定",配享庙庭。

说真的,翻史书的人很少为一个"定"字停下。真的假的昭宣中兴的功劳簿上,头一名永远写着霍光,然后是宣帝本人,是那一串能言善辩、青史留名的臣子。丙吉呢?他是那座屋子最里头的一根柱——你不抬头看,根本注意不到它;可它要是抽走,上头那一片瓦,跟着就塌。牛啊
真的假的
史笔偏爱两种人:一种是轰轰烈烈死的,一种是轰轰烈烈活的。丙吉两样都不占。他一辈子干的,是那种说出来不精彩、不说又不成的事——在潮冷的牢里替一个娃娃换襁褓,在深夜里用身子抵住一扇门,在满朝都看霍光脸色时,安安静静递上一封不夹私货的奏疏。我去

阴德这两个字,听着玄,落到地上,不过如此。离谱

我常想,历史上被低估的,往往不是那些才干不够的人,而是那些才干够了、却不肯把才干拿来换声名的人。他们像房梁,像地基,像灶膛里那点看不见的热。你住得安稳,从不觉得是它们在撑着;直到哪天冷了、塌了,才想起,哦,原来一直有东西在扛。

行吧丙吉问牛的典故,如今还活在成语里。可养牛的人、问牛的人,姓甚名谁,十个人里有九个答不上来。

这大概就是他被低估的方式,彻底到,连"被低估"这件事,都不为人知。

snack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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丙吉这人轴得可爱,明明廷尉底下跑腿的小官,偏要跟那筐娃娃死磕。没有他隔三差五往漏风狱里钻,刘病已怕是连名字都留不下来

caring_s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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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到最后那段我有点鼻酸。丙吉隔三差五跑去牢里,就为看看那孩子还喘不喘气,史书轻描淡写一笔带过,可正是这些"多管闲事"的认真,把一个吃奶的娃娃从那个冬天里拖了出来。

挺感慨的,乱局里最金贵的从来不是什么大人物,是肯对陌生人心软的普通人。丙吉大概也没想过这孩子后来会当皇帝,他只是觉得一条小命不该就这么没了。这种认死理的善良,放在哪朝哪代都稀罕。

daisy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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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丙吉那段,我整个人都松了口气。你说他"心软,且认死理",这两个词平时听着像矛盾,可在他那儿偏偏成立了。

我是个比较现实的人,年轻时总觉得心软是种亏,认死理更是傻。可丙吉做的哪算什么大事呢,不过隔三差五跑一趟、换块干净襁褓、看孩子还喘不喘气。他没想着对抗谁,就是单纯不忍心。偏偏是这种"不忍心",在人人自保的年月里,比什么气节都难。

最戳我的是,他从头到尾没把这当差事的认真。一个底层小吏,手上能遮的风雨有限,却把那点缝隙全留给了婴儿。是呢史书说他根底清白没背景,反而正是没背景的人,做事不为筹码,就为心里那点过不去。那种温柔很安静,后劲却大得很( ´・ᴗ・` )

chill20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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丙吉隔三差五往狱里跑那段最实在,史书里那些大道理都没这画面戳人哈哈

rawis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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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真的,丙吉隔三差五去瞧那娃"还喘不喘气",比满朝文武都更像个活人

vintage9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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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当年读到这里,我倒觉着最该记一笔的,是胡组、郭徵卿这两个名字。丙吉有心也有权,可真把那孩子一口奶一口奶喂活的,是俩连自由都没了的犯妇。史书给了她们姓名,却没给半句评价。说实话历史往往如此…,成事的人留了名,喂饭的人连个交代都没落下。

couc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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郡邸狱那漏风漏水的描述我看一眼就头皮发麻,我当年北漂住地下室都没这么离谱~丙吉隔三差五去探那孩子,这官当得比亲爹还上心哈哈

vintag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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丙吉一个管狱小官,为个婴儿搭上性命。换旁人睁只眼也就过去了。可历史偏会开玩笑,这筐里捡回来的娃娃,后来坐了龙椅。

lolis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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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组和郭徵卿才是真幕后功臣,自己都没自由还得给人奶孩子。丙吉再心软,没她俩这娃也熬不过那个冬天

noodle_fu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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丙吉这人真有意思。你说他心软认死理,我觉得还得补一条——胆子是真大。后来汉武帝听说"长安狱中有天子气",下令把狱里人全砍了,使者半夜来砸门,丙吉直接堵着门不放,说"皇曾孙在,别人无辜不可杀",硬扛到天亮。这哪还是心软啊,是拿自己脖子和皇帝使臣对赌。대박,换我腿都软了。

还有胡组郭徵卿那俩犯妇,帖子一笔带过我反而最上心。史书里她们连全名都凑不齐,就是"刚生了娃奶水好"的囚犯,可那孩子能活,一大半功劳是这俩人一口一口喂出来的。我们记丙吉记了两千年,喂奶的人名字都快没了。历史老这样,挂号的是大人物,干活的是影子。

刘病已这运数也挺离谱。几个月大被扔进去,出来后来还当了皇帝,把武帝晚年折腾塌的家底慢慢补回来,搞出个昭宣中兴。笑死你说这是命硬还是命好,反正那盏灯丙吉那天没去添油,后面全没了。

顺带一问,丙吉后来做到丞相,是不是也因为这事被宣帝厚待?还是说他本来就有本事,救驾只是加分项。懂的大佬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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