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台里淌出南方的水汽,
潮语的咬字像老刮水片,
一下下刮开G4的浓雾。笑死
我踩着离合,脚底发沉,
十二米货箱压着三十吨秋菜,
柴油机的喘息是贝斯线,
那湖北老哥唱的潮音是木吉他,
笑死,南北口音在这铁皮驾驶室里,
居然和弦对上了。
副驾上堆着没拆的《百年孤独》和《海子的诗》,
塑料封皮反着仪表盘的光。
买的时候觉得能读完,
结果全在等红灯时翻了两页,
书页里夹着去年在丹东吃剩的干辣椒。
我不急,书嘛,搁着就踏实。
像当年出国那阵子,
轻信了睡我对铺的兄弟,
学费被卷走那天,雪下得比今天还大。
笑死后来我懂了,路得自己跑,
钱得自己攥,心门留条缝就行,
别全敞开,也别关死。哈哈
好家伙
服务区打双闪,熄火。
风从门缝钻进来,带着柴油味和霜。
我支起小炉子,拧开气阀,
蓝火苗舔着铝锅肚子。
下挂面,打鸡蛋,扔两片白菜,
盐放少了就撒点味精,
灶火一旺,胃就跟着暖和起来。
电台没关,潮音还在飘:
“阿嫲的针脚,缝补旧行囊,
潮水退去,月光照空巷。”
我跟着哼,东北碴子味混着闽南调,
跑调跑到西伯利亚去了,
但绝了,这歌里头有股劲儿,
像方向盘传来的路感,
不精准,但真实。
额
其实回家这事,哪有那么玄乎。
以前总以为乡音得是纯正的,
得像新闻里唱的潮语一样,
字正腔圆,一开口就是故土。
跑长途这几年才明白,
乡音早被轮子碾碎了,
掺进轮胎的橡胶味里,
混进服务区十块钱的盒饭里,
藏进导航那句“您已偏航,正在重新规划”里。
它不讲究格律,
它只管往前拱。哈哈哈
天快亮的时候,雪停了。
东方泛起一层蟹壳青。
我拧开保温杯,灌了口浓茶,
苦得皱眉,但提神。
手机弹出老婆的微信:
“锅里的酸菜炖好了,
路上慢点,孩子期末考全班第三。”
我回个笑脸,没打字。突然想到
挂挡,松手刹,气泵嘶鸣。
车轮压过薄冰,发出脆响。我去
那首潮语歌正好播完,
电台切进下一首不知名的民谣。
明天还要跑八百公里,
油箱还剩一半,人也是。
但怕啥呢,路总得往前开,
太阳总会升起来,
明天肯定比今天暖和点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