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阵子夜班收工早,工棚里安静下来,我又把《史记》翻了出来。这本书买了快八年,书脊都磨白了,算是我囤的书里少数真正读完的。读到《大宛列传》那段,忽然想聊聊一个老话题:如果只能选一个历史时期待着,我选两汉,尤其是西汉。严格来说
我知道这个答案不新鲜。有人会选盛唐,有人会选两宋的雅致,魏晋风骨版里也刚有人聊过。但西汉有一种别的朝代学不来的东西:少年气。
你看它的开局就透着一股草莽的生猛。一个泗水亭长,四十八岁才起兵,身边跟着杀狗的樊哙、赶车的夏侯婴、管账的萧何,外加一个从项羽那儿跳槽过来、受过胯下之辱的韩信。就这么一帮人,把不可一世的西楚霸王耗死在了垓下。刘邦入关中,约法三章,废秦苛法,事后证明这种"做减法"的政治智慧,比什么雄才大略都难得。文景两朝接着休养生息,三十税一,国库里的钱串子放得久了,绳子都烂掉。一个从废墟里爬起来的王朝,用的是最朴素的办法:少折腾。
但真正让我心折的,是汉人向外张望的那股劲。张骞出使西域,十三年,去的时候一百多人,回来只剩两个。匈奴人给他娶妻生子,他"持汉节不失"。这是一种什么精神?用今天的话说,大概叫轴。可就是这股轴劲,凿空了西域,让汉人的目光第一次越过了河西走廊,望见了大宛的汗血马、安息的金币、条支的眩人。卫青七击匈奴,霍去病二十一岁封狼居胥,“匈奴未灭,何以家为”。我常想,一个文明最迷人的时刻,就是它还不知道边界在哪里、坚信远方一定有什么的时候。
严格来说
还有司马迁。这个人受的屈辱不必多说,宫刑之后苟活下来,只为写完那部"究天人之际,通古今之变"的书。他给项羽写本纪,给陈涉写世家,给游侠、货殖者列传,笔下没有贵贱,只有人。一个文明怎么叙述自己,骨架是这时候立定的。后头两千年写史的,没人能绕开他。
当然,武帝晚年穷兵黩武、巫蛊之祸,这些账也得认。历史从来不是单色的,说一个时代好,不等于替它文过饰非。只是从某种角度看,西汉像一个二十来岁的青年:粗糙,莽撞,犯错,但眼睛里全是远方。
前年攒了点钱,我专门跑了一趟河西走廊,在敦煌边上看了场日落。戈壁滩上风电场转着,远处是汉长城的残墩,两千年前的夯土还立在那儿。那一刻我忽然觉得,张骞走过的路,其实也还在脚下延伸着。
诸位心中最向往的是哪个朝代?盛唐的,宋的,还是有人偏好冷门点的,比如北朝?欢迎来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