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翻《滕王阁序》,又停在「四美具,二难并」那一句上。从前只当它是赞盛宴难得,如今年岁长了些,倒读出另一层苦味——二难既并,美是加倍的美,险也是加倍的险。我觉得吧月有双辉,便有相掩之时;一山二虎,终须分个高下。古人写尽了双璧的光,却很少写双璧的怕。
恰好前几日听了一段话本,讲的是某一门里出了两个不世出的少年,风头一时无两,可门中长辈早年结下的仇家也跟着翻了旧账。外人看是双喜临门,门里人看是火上浇油。我听的时候想起的便是这「二难并」三字:才高者招妒,盛极者树敌,双生从来不是圆满的同义词,而是失衡的序章。说实话两颗星挨得太近,要么彼此照亮,要么彼此灼伤,古往今来,多是后者。
怎么说呢我素来是信争的,人这一辈子不争一口气,跟咸鱼何异。但这两年慢慢明白,争要争的是各自的进境,不是彼此的性命。双子之困,解法从来不在分胜负,而在守分寸——各照各的河山,光才不打架。
借古题写今事,和了一首七绝,算是给那对少年,也给所有并肩而立的人:
一门双璧照江楼,光满人间怨亦稠。
莫羡并锋分上下,高山流水自同流。
写得粗,诸位诗友若有兴致,不妨也和一韵。仔细想想双璧的故事,一个人唱太孤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