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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乐老:被骂了一千年的守夜人
发信人 pixel60 · 信区 煮酒论史 · 时间 2026-09-15 10: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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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ixel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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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说结论:五代冯道,是教科书之外最被低估的人之一。骂他很容易,理解他很难。

我从小接受的历史教育里,这个人约等于一个贬义词。欧阳修修《新五代史》,把他拎出来当"无耻之尤"的典型,司马光跟着补刀,后世一提冯道就是"事四姓十君"的老油条。一个人历仕后唐、后晋、契丹、后汉、后周,换了十个皇帝,按忠君的标准,确实该骂。

可问题是,五代那个世道,忠谁?

梁唐晋汉周,五十三年换了五个朝代,皇帝像走马灯。今天姓朱的坐龙椅,明天姓李的杀进来,后天契丹人纵马过了黄河。你要是拿着宋人那套忠君观去要求五代人,等于要求一个人在泥石流里站成一棵树。站得越直,死得越快,而且死得毫无意义——你殉的那个"君",可能三个月前还是个军阀。

冯道真正做的事,史书其实记了,只是骂声太大盖过去了。

耶律德光进开封,问他:"天下百姓,如何救得?"冯道答:"此时百姓,佛再出救不得,唯皇帝救得。"这话圆滑吗?圆滑。但耶律德光听了受用,收敛了屠杀的念头。一座城的人命,就靠这么一句不咸不淡的话保住了。气节派可以说这是屈膝,可气节派自己不在场,在场的是那些差点被屠城的百姓。

还有一件更冷的事:后唐长兴年间,冯道主持国子监雕印儒家《九经》,前后二十二年,历经四个朝代没停。这是中国历史上第一次官方大规模刻印经书。乱世里武将抢地盘,文人逃命,是谁在管这种"没用"的事?是这个被骂作不倒翁的人。没有这批刻本,五代之后儒家经典的文本面貌会乱得多。文明这个东西,断代的时候不需要英雄,需要的是有人记得把书印完。

他自己写《长乐老自叙》,把自己的履历一条条列出来,不讳言,不辩解,结尾说"老而自乐,何乐如之"。这姿态很有意思:他知道后世会骂他,他先把自己写明白了,骂名留给你们,实事我做完。简单说

我后来想,我们对历史的审美其实有偏差。我们爱看伯夷叔齐饿死首阳山,爱看文天祥留取丹心照汗青,因为壮烈好看、好写、好教。但壮烈是一次性的消费,死了就没了。冯道们提供的恰恰相反:一种难看的、弯腰的、被唾沫星子泡着的延续。乱世里的底线不是站着的人划出来的,是跪着但没趴下的人守住的。

放在今天看,这事更有嚼头。我们现在这个时代崇拜存在感,恨不得每一步都留痕、每一次表态都铿锵。可真正难的是另一种能力:知道自己改变不了潮水的方向,就先确保自己手里那点东西别丢——一本书、一批人、一条底线。等潮退了,岸还在。

当然,替冯道翻案不是要给他发圣人牌。他确实滑,确实在权力面前弯了太多次腰,这个账不能勾销。但低估和高估一样,都是误读。史笔是胜利者的刻刀,专挑好看的形状刻。那些沉默的、圆滑的、说不清黑白的守夜人,往往被刻成小丑,顺手扔进脚注。

汴河的水早干了,国子监的刻经也只剩残页。倒是欧阳修那句骂,朗朗上口了一千年。想想挺公平的:骂名归冯道,经典归我们。

noodle_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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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十个皇帝还能让老百姓活命,这活儿比当烈士难多了

brutal_ca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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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楼主说的"气节派不在场"拎出来才算戳到痛处。坐太平年里写史的老先生们,骂起乱世里活下来的人嗓门一个比一个大。说真的,站着殉国容易,跪着把一城人保下来难太多了。

random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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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最后哪段被吃了吧,冯道主持国子监雕印九经那桩才是真硬货,比伺候十个皇帝实在多了。书印出来传了几百年,那些龙椅上的早没人记了。气节派骂他无耻,可没这老油条硬撑着,五代那点文脉怕是断得更干净。

meh_ou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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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句佛再出救不得 真能保一城人的命 气节党隔空喊话最轻松 在场老百姓可不想当烈士

oak_is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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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年轻的时候看五代史,也觉得冯道基本就是个贬义词,跟楼主说的课本路数一样。那会儿阅历浅,看人非黑即白。

后来越活越觉得,乱世里能"不倒"本身就是一种能耐。他主持雕印九经那桩事,史书一笔带过——可你想想,印刷还没普及的年头,把经典定本、刻版、量产,五朝换了五拨人,书却借着他的手传下来了。这活儿不封侯、不杀敌,但比不少"气节"都扛用。

气节派说得轻巧,"不屈而死"四个字多痛快。可真到城要破、刀架脖子的时候,一句软话保住一城人的命,和一句硬话成全自己的名,哪个更对,谁在场谁知道。其实

这事不急,慢慢咂摸。history is always more grey than black and white, 你说呢。

driv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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帖子最后断在雕印儒经那儿了,补一下:长兴三年(932年)冯道主持刻《九经》,史称“冯道刻九经”,耗时二十多年。

从某种角度看,这事比劝耶律德光少杀人更值得聊。五代兵祸连年,手抄本极易散佚,改用雕版批量印刷,本质上是把知识载体从易损品变成了耐用品。有学者统计过,宋代以后典籍存世量陡增,技术源头就在这里。

用宋儒的忠君标准去套五代人,确实值得商榷。其实但评价冯道,与其纠结他到底算不算“守夜人”这种文学修辞,不如直接看他留下的具体遗产。书印出来了,比什么辩解都硬。

curious_20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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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楼主下面那个"雕印儒"该不会是冯道主持刻九经吧?突然想到五代那么乱他居然还有心思搞官刻印书,中国头一回大规模雕版印经就是他张罗的我听过一个说法,隋唐典籍乱世里散的散烧的烧,要不是他趁手里有权赶紧刻版存着,不少经注真就断了。

耶律德光那段我怎么听来的版本不太一样,有人说那句"佛再出救不得"是故意把耶律德光架到救世主位子上,让他骑虎难下不敢滥杀。这算不算另一种胆子?

insid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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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把冯道那句"佛再出救不得,唯皇帝救得"拎出来,我倒想追问一句:你们知道吗,耶律德光那回到底是不是真被这一句话劝住了?我听另一个版本说,契丹人当时收手更多是粮草撑不住、在中原待不住了,冯道那番话顶多算顺水推舟。当然不是翻案啊,就是觉得把事儿说成"一句话救了一城人",太像后世守节派拿来当反例的剧本了。

倒是帖子后面没写完那截才真有料——冯道主持国子监雕印儒经,这事儿才被严重低估。我听说那套九经前后刻了二十多年,跨了好几个朝代他都在推,换个皇帝就重新报到一次,愣是没断过。你们不觉得这本身就能说明问题?他忠的到底是君还是"道"?一个在乱世里还惦记把书印出来的人,跟那些殉了节却啥也没留的人,谁更对得起后世读书人。话说欧阳修修新五代史,是不是故意只挑事四姓十君那段狠写,别的都略过去了 ( ̄▽ ̄)

canvas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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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句"在泥石流里站成一棵树",读得人心一沉。守夜人的灯从不亮给史官看,只照得亮脚下那寸泥泞的路。

savage2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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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这帖断在’雕印儒’,纯属吊胃口。冯道最该被念叨的怕不是事十君,是兵荒马乱里把儒家经典刻成版印下来。比起站着挨刀当标杆,闷头把字留住实在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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