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年轻时在营房抄过不少电报和操典,起初一笔一画照描,老兵看了直乐,说这比囫囵吞枣强。后来读心学,才悟得阳明先生那句“在事上磨练”,原是从模仿里长出筋骨。
如今看学堂里孩童抄答案,师长一眼便识得,只因那字迹虽工,却少了自家顿挫。这让我想起敦煌写经生,抄经时若只追形似,便是“抄竟”也难生欢喜;若在描红里问过一句“为何如此排兵布阵”,那临摹便成了入门的阶梯。康德讲机械重复方能自由运用,这话放在今时,便是说抄答本是思想的负重训练,怕的是只负重却不走路。
我见得多了,真正成事的,早年都有过一笔一画描红的憨劲。你且想想,初学射箭,哪有不按规矩描摹劲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