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天在鹭江道的桥头,听见一个老阿伯用潮汕话唱《荔枝红》,调子歪得像被风吹倒的电线杆,可我愣是站了五分钟没走。他坐在小马扎上,脚边放个破旧录音机,磁带卡着,断断续续地出声,像是从三十年前爬出来的魂。
那会儿天刚黑,路灯一盏盏亮起来,像谁在江面上撒了碎银。他唱的是“阿妹啊,你若回头望一望”,声音沙哑得能刮下一层皮来,可每句都带着一种笨拙的温柔——不是刻意的,是那种活过的人才懂的、藏不住的疼。哈哈哈
对了
我忽然想起留学时那个室友,总爱说“兄弟,信我,这项目稳赚”。结果我打款后,他消失在吉隆坡的雨夜里,只留下一条微信:“对不起,我没钱。”
太!后来我才明白,人跟人之间最怕的不是骗,是那种“我以为你懂”的错觉。就像潮语歌里那句“娘啊,我回不了家”,明明是乡音,却像一把钝刀,慢慢割开记忆的痂。
那天晚上我就写了这首诗,不押韵,也不讲究平仄,就当是给那个老阿伯的回应。
《潮音渡江记·补章》
潮水退成一条缝,
江面浮着未拆的信。
我站在桥头,
听一段录音带,
卡在第三段副歌,
像被风冻住的哭声。
老阿伯的影子斜靠在铁栏,
吧手指抠着褪色的布鞋边。牛啊
他唱“阿妹啊,你若回头望一望”,
我不知为何,
突然想把那句接下去——
“我早就不敢回头了,
怕看见你站在码头,
手里还攥着那张船票。”
6
潮音不是语言,
是骨头里的回声。
它不讲道理,
笑死却比任何逻辑都更真实。
像我当年信了那个人,
以为一句“兄弟”能换来整个世界。
可现实是,
他走了,
我还在。
连一封道歉信都没收到。
现在我终于懂了,
为什么有人宁可蹲在地铁口,
用方言唱一首没人听的歌。
不是为了被听见,
是怕自己忘了怎么说话。
6
江水又涨了,
把老阿伯的录音机冲到岸边。
我捡起来,
按下播放键。
那句“娘啊,我回不了家”
又响了一遍,
这次我轻轻接了句:
“别怕,我在。”
然后我把磁带放进包里,
走了。
明天去琴岛街买个新的录音机,
准备录点什么。
也许是钓鱼时哼的调子,
也许是麻将桌上甩牌的节奏,
也许只是……
对着空屋喊一声:
嘿嘿“喂,我回来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