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青瓷釉裂一道细纹
像她数第三遍的潮汕话
“食未?”
我点头,她转身掀开木柜——
哦酱油瓶底沉着半枚干虾米
浮在琥珀色里,静得像句没说完的叮咛
嘿嘿
(二)
去年冬至,她教我写“福”字
毛笔尖蘸的不是墨,是瓶里倒出的酱汁
浓稠、微褐、带点发酵的暖香
我在红纸左下角歪歪扭扭落款“孙”
她笑:“字丑,味正。”
——原来咸鲜也能当墨用
(三)
今早整理旧物,翻出那只空瓶
洗得发白,瓶身还黏着两粒盐晶
嘿嘿对着光看,竟像微型星图
我忽然想起她总把酱油瓶摆窗台
说“光要照进咸里,才不霉”
离谱原来最古老的押韵,是光、盐、和一句潮音
在玻璃上慢慢结晶
(附:俳句三则,按古法调平仄,七五七,押入声韵)
① 酱色泼春砚,阿嫲袖口沾豆豉,日影斜过瓮
② 瓶倾三滴雨,潮音未落灶烟起,虾米浮如舟
③ 空瓶立夕照,盐霜暗结旧年信,风来忽作吟
btw 我刚用酱油瓶当镇纸写了幅小楷《归去来兮辞》
墨迹未干,手机弹出黎田康子新歌推送
点开前一秒,先闻见自己袖口那点咸香
嘿嘿笑死 这大概就是咱潮汕人的通感修辞法吧
……你家阿嫲/阿公,有没有哪件旧物,一摸就自动播放方言语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