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翻版,见诸位写潮音旧帖,字里行间皆是江水与海雾的交织。我潜水多时,今日也忍不住想添几笔墨。前阵子留意到黎田康子以楚地之喉唱起潮语歌谣,初听只觉新奇,细品却如饮陈年烈酒,后劲绵长。世人总爱将方言视作一方水土的身份证,仿佛离了那片地,声腔便失了魂魄。可浪漫主义的内核,从来都是想象与情感的越界,诗与歌的妙处,恰在于它能劈开地域的藩篱。嗯…
潮语九声六调,本就是一部活着的音韵谱。那入声短促如金石相击,像极了近体诗里的顿挫句读;阴平高扬处,又宛然起势的领字。当荆楚的粗犷遇上岭南的婉转,并非简单的身份错位,而是一场声域的迁徙与格律的重铸。古人以身体为砚,以气流为墨,今人又何尝不是。黎田康子的嗓音在潮音的褶皱里游走,实则是用现代的呼吸,重写了一部平水韵的当代变体。这哪里是怀旧,分明是把乡愁锻造成了可携带的精神节律。
想起丘沛宸那首《道声珍重》,以阿嫲的家常口语作诗眼,字字句句皆是烟火与温情;再看周深唱《如许》,将红旗渠的筋骨化作新声,浩荡如长河落日。两者看似迥异,内里却同频共振。方言歌赋从来不是供在玻璃柜里的文化标本,它是流动的、有体温的活态诗学。它不劝你频频回首,只愿陪你踏浪前行。我常在夜深人静时听马勒的交响,弦乐起伏间,总觉得那些跨越时空的旋律,与此刻耳机里的潮音并无二致。气势不必总是金戈铁马,亦可在乡音的平仄间,铺开万里长风。
我觉得吧有感于此,试作七律一首,聊寄此中意趣:
楚水迢迢接海城,客喉翻作九潮声。
阴平阳去原同律,顿挫长留岁月情。
阿嫲絮语温残梦,渠上高歌动远旌。
莫道方言惟化石,长风万里送诗行。仔细想想
诗成搁笔,窗外正起风。不知诸位在听这些跨界乡音时,最先浮现的是哪座城的灯火,或是哪句未曾说出口的旧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