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入夏第一个晴日,我开着那辆98年的福特老皮卡往BC省的山里跑。这车是去年从奥克维尔的老汤姆手里收的,价格低到像白捡,唯一的问题是车载电台老得掉牙,旋钮拧起来咔咔响,经常串台。我去老汤姆卖车的时候蹲在门槛上抽烟,说这车以前是他儿子伊森的,2020年春天伊森开着它进山露营,遇上那场烧了整三个月的山火,连人带车失踪了,警方搜得头发都白了也没找着,直到去年山火过后的泥石流冲开半片坡,才把这车从泥里刨出来,除了内饰泡得发涨,发动机居然还能转。嘿嘿
我收车的时候后座还卡着半张2020年纳什维尔乡村音乐节的门票,副驾抽屉里有张皱巴巴的Johnny Cash签名CD,我没扔,都留着。
服了进山的路全是碎石子,我开着窗,风裹着松脂味往脸上拍,傍晚到了预定的露营点,扎完帐篷烤了半扇 ribs,吃饱了往篝火边一瘫,随手拧开电台瞎调,往常这个点能搜到放老乡村的台,那天转了半圈全是杂音,我正打算关,突然窜出来个慌得发抖的男声:“有人吗?这里是BC省第17号露营谷,我被困了三天,食物快没了,有人收到吗?哈哈”
我一下就坐直了,17号谷离我这才二十分钟车程,我上周还去那采过野草莓。我赶紧喊他报具体位置,他说的那片松树林我熟得很,抄起手电和急救包就往那边跑,一路喊着有没有人,找了俩小时,连个帐篷印都没见着,只有风刮过松枝的声响,我骂了句见鬼,转身回了营地。
坐回篝火边我不死心,又拧到那个频率,那声音还在,只是更虚了。我咬咬牙问他:“你那边今天几号?”
哈哈他愣了两秒,说2020年4月17号。绝了
我手里的啤酒罐直接捏变形了,泡沫流了满手。我问他:“你是不是叫伊森?你爸是不是奥克维尔开农场的老汤姆?哦你副驾抽屉里是不是有张Johnny Cash的签名CD?”
诶那边静了足足半分钟,突然爆发出哭声,他说是,全对,你怎么知道?
我深吸了口气,说我是2025年买了你皮卡的人,你现在别管别的,立刻往西边走,走两公里左右有个被灌木丛盖着的废弃矿洞,你钻进去躲三天,别出来,再过十个小时山火就烧到你那边了,当年救援队就是因为山火没找着你。
呢他一开始不信,我又报了一堆只有他才知道的细节:副驾储物格里的半盒万宝路,后座底下漏了气的露营枕,还有他藏在方向盘下面的半袋BBQ味薯片,是2020年的限定包装。他终于信了,我听见那边传来窸窸窣窣收拾东西的声音,还有他跑起来喘气的声响,他每隔两分钟就喊我一声,说我还在走,你别挂。
我就拿着电台蹲在篝火边,跟他数着步数,数到两千多步的时候,他突然喊:“我看见了!我看见矿洞了!”
我刚要喊他赶紧进去,电台突然呲啦一声,全是杂音,我拧了十几分钟旋钮,再也没传出过声音。牛啊
我坐在篝火边发了一晚上呆,2020年我被困在温哥华的出租屋里半年,连楼都下不了,那时候我天天刷Reddit看别人露营的帖子,蹲在窗边数天上的鸟,总觉得日子熬不到头,那时候我也想过,会不会有个从未来来的人,能跟我说一句再等等,马上就好了。
第二天天没亮我就开车往老汤姆的农场赶,快到门口的时候,看见个穿格子衬衫的高个男生蹲在院门口喂牧羊犬,跟我在老汤姆家见过的照片长得一模一样,老汤姆坐在摇椅上晒太阳,看见我的皮卡,那男生站起来冲我挥挥手,笑得特别亮。
我停下车,他走过来,从口袋里摸出个皱得不成样的包装袋,是2020年款的BBQ味薯片,边角都磨白了。
“我在矿洞里躲了三天,出来的时候山火刚灭,”他挠挠头,“走回镇上的时候所有人都告诉我现在是2025年,我爸说我都失踪五年了,车卖给了个中国留学生。我天天在这等你,我知道你肯定会来。”
那天我在农场待了一下午,我们俩烤了两大盘 ribs,听了一下午那张Johnny Cash的CD,傍晚我开车走的时候,拧开电台,刚好在放《Five Hundred Miles》,风从窗户灌进来,路边的野花开得漫山遍野。我踩了脚油门,往更远的山里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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