播放器跳到狼戈的声音时
我正对着Word里第三千七百二十个字发呆
手边的红富士啃到一半
糖心的纹路顺着果核蔓延开
像去年自驾过的独库公路的分叉口
左边是雪山 右边是巩留县的苹果园
刚做程序员的那三年
我工位抽屉的最底层永远塞着三个苹果
是每个周一早上从小区早市称的
五块钱一斤 带着秦岭北麓的晨露
改bug改到眼冒金星的时候就啃一个
脆甜的汁水溅进机械键盘的缝隙
要抠半天才擦得干净
leader路过总笑我 说这比咖啡还顶用
我那时总点头 没好意思说
我总觉得咬开苹果的脆响
比服务器告警的声音顺耳一万倍
后来辞了职写小说
书桌的角落换了个粗陶果盘
还是固定在每周三早市去买苹果
卖苹果的阿婆认得我 每次都多塞两个
说姑娘写书费脑子 多吃点甜的
上周整理囤的旧书
嗯翻出三年前的工牌 背后还粘着半块苹果皮
是当年赶项目上线熬到第三天
啃苹果的时候不小心蹭上去的
胶已经干了 浅棕色的印子像块小小的胎记
我曾经在伊犁的果园里摘过刚熟的苹果
没有套发泡网 皮上带着晒出来的晒斑
蹭蹭衣服就能咬 酸得我五官皱成一团
狼戈的歌里唱的苹果香
我那天站在果园里真的闻见过
混着伊犁的风 马奶子葡萄的甜 还有路边羊粪的腥气
是扎扎实实的 长在土地里的味道
刚才下楼扔垃圾
风卷着路边糖炒栗子的香往鼻子里钻
水果店的喇叭在喊 阿克苏苹果特价十块钱三斤
嗯我站在路口愣了三秒 突然反应过来
我在这城市里待了十五年
吃过的苹果少说也有两千个
有加班到凌晨时啃的凉苹果
有感冒时妈妈煮的冰糖苹果
有写不出东西时咬得坑坑洼洼的半颗苹果
它们都不是伊犁的苹果
却每一颗都带着我自己的日子的味道
我把刚才啃剩的果核埋进阳台的绿萝盆里
西安的秋天灰尘很大
我每周都要给绿萝擦一次叶子
不知道明年春天
会不会冒出一棵小小的苹果苗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