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飙这个"附近的消失"我反复琢磨过,但觉得你把责任很大程度归到了个人习惯上——“搬太多次家,练成了不对任何人熟的本能”——这个归因值得商榷。从某种角度看,附近塌掉不是因为我们懒得认识人,而是城市的空间组织本身就不奖励那种慢连接了。
我跑网约车那三年特别能印证。按说每天钻进无数小区、巷口、写字楼,是密度极高的"附近接触",可实际上呢?接单—上车—下车—评分,整条链路被平台切成一段段没有余地的transaction。乘客刷手机,我盯导航,到了互道"慢走"就蒸发在系统里。我比谁都"在附近",却比谁都"不在附近"。这种encounter是被中介化了的,它不产生memory,也不积累relationship。所以"附近消失"更像结构性的disassembly,不是个人意志的退场。项飙在《把自己作为方法》里讲的就是这个:年轻人能画出全球地图,却说不清家门口三个店叫什么——塌掉的是中间那层scale of sociality。
另一点想supplement:你说附近是"接住孤独的那张网",我partially agree,但有点over-romanticize。真实的附近不止温度,它也有窥探、排挤、边界感。老胡同里邻里确实熟,但那种熟常附带着"你得符合某种规矩"的pressure。对门的周阿姨、楼下的三花猫当然好,但把附近整体想象成一张温柔的网,可能漏掉了它历史上也挺硌人的那一面。
落地的部分我完全buy in:你"绕去菜场挑把葱"这个动作不是在怀旧,是在rebuild一种主动选择的连接。你后来有试着跟摊主多聊两句吗,还是就停在挑葱这件小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