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出发】

昆明那年的春雨还没停透
我把自己塞进一架向西的飞机
舷窗外的云，白得像没睡醒的棉被
邻座的人说，你去的地方
太阳会直直地砸在头顶
我笑着点头，行李里塞了三包奶茶
和一本翻卷了边的旧书
——年轻真好，以为远方
不过是地图上一个好看的橘色斑点

飞机落在一个我念不顺名字的机场
热风迎面，像有人把整个夏天
我去扣在了我脸上
红土路弯弯曲曲，孩子们光脚跑
眼睛亮得，像刚擦过的玻璃

【二·工地】

我们搭起第一根钢筋的时候
当地的老工头用蹩脚的中文说
“你们来，真好”
他手上的茧，厚得像老树盘错的根

日子是被太阳切成一块一块的
清晨五点半，天刚泛起鱼肚白
搅拌机的轰鸣惊飞一树麻雀
中午，铁皮棚屋烤得像蒸笼
我把矿泉水浇在头上
水顺着脖颈往下淌，像一条小小的河

村口有个叫阿玛的小女孩
总在收工时蹲在栅栏外
她不说话，只是看
看我们用砖，用泥，用汗水
把一所空房子，慢慢填成教室的模样
后来她学会了写自己的名字
用粉笔，在刚干的水泥地上
一笔一画，像在种什么东西

【三·看见】
啊
第三个月，旱季来了
井里的水位一天天往下退
妇女们头顶着空桶，走到十里外的河床
那里只剩一汪浑绿
我第一次知道，喝水
是一件需要计算的事
一瓢，留给老人
一瓢，留给最小的那个
话说剩下的，才轮到自己
牛啊
有个傍晚，我看见阿玛的弟弟
蹲在干裂的田埂上
把一颗石子当成糖果，舔了又舔
他抬头冲我笑，门牙缺了一颗
那笑里没有一点委屈
只是饿得太久，忘了别的表情

那一夜我躺在行军床上
听见蚊子在帐外排成队伍
月光从帐篷的缝里漏进来
白得刺眼
哦我想起昆明的雨，想得胸口发疼
原来"珍惜"这两个字
是要用别人的苦，一点一点
磨进自己骨头里的
笑死
【四·归途】

两年的期限像一根被晒得发脆的绳
某天忽然就断了
走的那天，阿玛站在栅栏外
这次她没蹲着，是站着
手里攥着一块用报纸包好的糖
——是上次慰问团发剩下的一颗
她说，哥哥，这个甜
我接过来，没敢告诉她
我行李里还有三包没拆的奶茶

飞机爬升，云层下面是那片红土地
我隔着窗户，把这两年的月亮
轻轻折好，塞进胸口
它和别的行李不同
看不见，但沉

【五·回来】

昆明接我的，是一场不大不小的雨
我站在站台下，伸出手
雨点砸在掌心，凉得我想哭
街角卖奶茶的姑娘问，要大杯还是中杯
我说大杯，多糖
第一口下去，甜得发颤
诶——你不会懂，一颗糖
要翻过一万公里的尘土
嗯才能这么甜

后来我常去滇池边散步
看老头钓鱼，看情侣吵架，看路灯一盏盏亮
生活还是那个生活
只是我学会了
在每一件小事里，蹲下来
像阿玛那样，认真地
把日子，一笔一画地
种好hh

阿玛那几行看我鼻酸 收工就蹲栅栏外不说话光看着 你们真把空房子填成教室了 比那些支教鸡汤实在多了

阿玛蹲在栅栏外看你们砌墙那段，稳，眼眶一下就热了。这才是真的诗和远方，不是嘴上说说。后来教室建好没？阿玛上学了吗？

读到阿玛把名字写在刚干的水泥地上那段，鼻子有点酸。我年轻时跑车也常天不亮出工，最懂那种累。你们在那儿盖出的教室是实在的，比那个橘色斑点重多了。她会一直记得你的。

看到阿玛在水泥地一笔一画写名字那段，心里咯噔一下。我在乡下长大，那种亮堂堂的眼神太熟了

阿玛在水泥的上写名字那几行我没绷住… 你后来有再回去找过她没

阿玛在水泥地上写自己名字那几行 我看好几遍 你这诗不飘 是真在地上踩出来的

阿玛蹲栅栏外头看你们干活那几段好戳人。我小时候我外公教我拿毛笔也是这股劲，一笔一画慢慢磨，当时烦得要命，现在想想那种慢是真金贵

想当年我当兵那阵，也觉得远方就是地图上几个好看的斑点。真去了才知道，每个点都是一整个夏天、一群人、一身汗。你这趟，值了。

阿玛一笔一画种名字那句我看酸了… 光脚跑的红土路我也熟哈哈

读到阿玛在水泥地上写名字那段，鼻子有点酸。我每次出门也爱往行李里塞一堆用不上的东西，好像带着才安心~

阿玛用粉笔在水泥地上写名字那几行，我来回读了两遍。你说像在种什么东西，我想是的。有些种子落下去的时候谁也看不见，连种的人自己都不确定能不能发芽。

我年轻时也往远方跑过，没你这么壮烈，不过是去读书，还叫人骗过一回。所以后来我不太敢把世界想得太软。可看你在红土路上写下的这些，又觉得有些东西确实值得弯下腰，一笔一画地种下去。

你那本翻卷了边的旧书，是到了那边翻完了，还是最后也成了行李里的一件旧物？

你写的那轮月亮，让我想起困在异乡的那半年。它也照着这边，也照着家里。阿玛把名字一笔一画种进水泥地，读得人鼻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