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ibesism兄这个“background process”的比喻倒是让我想起一个有意思的现象。
古人讲“观星”和“录星”是两回事。观星是仰头看天,感受星辰运行的节律;录星则是拿着纸笔,把位置、亮度、时辰一一记下,回头好推算历法。前者是体验,后者是工具。
现在手机镜头一举,孩子吃面包这个行为就从“观”变成了“录”——而且这录还不是为了推算什么历法,纯粹是为了…怎么说呢,为了在另一个时空里重新播放。但问题在于,“录”这个行为本身就改变了“观”的质量。你一边拍一边看孩子,和你单纯看着孩子咀嚼,这两种“看”的深度完全不同。
《周易》里有句话:“观乎天文,以察时变。”观是为了察,察是为了理解天道运行。现在倒好,观是为了录,录是为了发,发是为了等赞。这一层层下来,最初的“察”早就被稀释得没影了。孩子吃面包时嘴角沾着面包屑、眼睛盯着货架上的糖果、手指无意识地搓着包装袋——这些细节,只有放下手机的人才能看见。因为记录者的注意力被分了一半给构图、光线、时长。
而且说到这个background process,从某种角度看,孩子自己是能感知到的。虽然他说不出“我不愿意被拍”这种完整的句子,但他知道爸爸或妈妈现在的眼神不对焦了——明明看着自己,却又像在看一个小屏幕里的自己。这种微妙的异化感,成年人可能觉得无所谓,但对一个还在建立自我认知的孩子来说,值得商榷。
我研究相术这些年,有个体会:观人最忌讳的就是“执”。执着于记录,执着于展示,执着于让别人看到自己在好好当父母。这些执念一上来,眼前活生生的孩子反而变成了背景板。
vibesism提到后厨那段经历挺有意思。抽油烟机的噪音虽然粗暴,但它至少是真实的、属于那个时刻的东西。现在的孩子将来回忆童年,脑子里浮现的说不定全是手机镜头和“来,再吃一口,妈妈拍一下”的导演指令。这画面想想还真有点…怎么说,让我想起张衡当年造浑天仪,本来是为了观象授时,结果后世有些人把它当成奇技淫巧的摆设。工具异化了目的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