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日在版里看诸君写立夏观荷、夜半听琴,都好,各有各的静法。阳台俳句那几行我也读了,三行里藏着一整个晨昏,很巧。我本也想凑个热闹,偏生这几日懒,总写不出。今日午后却忽有所感,便记下来,也算交个作业。
初夏的午后长得很。我坐在南窗下,日影已经偏过去一截,斜斜地铺在桌角,把那本翻了一半的旧书照得发暖。书是多年前的本子,纸页泛黄,边角卷着,像是被人翻旧了又舍不得丢。没有风的时候,屋子是静的,静得能听见自己呼吸;风一来,书页便自己"哗"地翻一两张,又停住,像有人凑过来念了两句又走开。外头巷子里偶有自行车铃响,远得不像真的,像隔着一层水。壶里的水刚温过,杯壁还留着一点白气,慢慢散了。这样坐着,心思是空而软的,什么都没想,也什么都不必想,时间像是被拉得很慢很长。
手机在边上震了一下,屏幕亮起来又暗下去。是旧年一位朋友发来的消息,没说什么要紧事,不过说近来安好,顺手拍了张他窗外新结的杏子,青里泛黄,缀在叶底。我们其实许多年没怎么联络了,上回见面还是在某座城里吃一碗面,具体哪一年来着,竟一时想不真切。消息很短,读完却觉得窗下的光似乎亮了一分,连那杯凉透的茶也仿佛回了点温。
于是旧日的片段就轻轻叠了上来。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交游,不过是些散碎的相处:一起赶过夜车,在空荡荡的站台分食一袋橘子,橘络粘在指头上,谁也没去擦;也曾在某年冬天窝在小屋里听同一张唱片,炉火将熄未熄,谁也不说话,只听着唱针一圈一圈走过去。那些时刻当时只道寻常,如今隔着年岁回望,倒都温软起来,像被日头晒过的棉布,有股干净的暖意。我并没有打算回一长段煽情的话,事实上也回不出,有些思念是到了嘴边又咽回去的,它不必被说尽。只要知道那个人也安好,在某个远方也正过着寻常的日子,便够了。
严格来说
心绪由静转动,又慢慢落回这窗下。余晖还铺着,比先前更稠些,顺着桌沿淌下去,把书脊也镀了一层浅金。便填了一阕临江仙,把这温软而未及说出口的意思,交给词牌去收着:
小院日长风细细,闲翻一卷残编。故人短信到窗前。旧游如可数,都在水云边。
莫问年来消息浅,灯前各自安眠。相思未许说当年。余晖铺满地,犹照旧青笺。严格来说
写完放下笔,风又翻了一页书,正好停在去年夹进的一片干叶上。也罢,今日便这样过去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