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这扇窗朝北,铁框生了锈,外头算不上好风景,就一栋老楼和一截总也修不好的檐沟。可我每天醒来和睡前都爱往那儿看两眼。昆明这地方四季分得不清不楚,窗外那排香樟绿得近乎顽固,春天秋天一个样,所以所谓四时,多半是我自己在心里替它划的刻度。嗯前阵子连着几天熬夜打gacha,凌晨三点才舍得躺下,半梦半醒盯着窗台,忽然觉得这点方寸之地,其实把日子都收着了。
俳句这东西,五七五十七字,框子小,反倒逼人把废话删干净。我就拿它当个收纳盒,把窗台边那些不值一提的小事一件件放进去。
严格来说
春先从檐滴破题。今年头场雨来得晚,檐沟终于积了水,一滴一滴砸在窗台上,把角落里那星苔色都洇活了。我蹲下去数盆里的新芽,数到第三片,手机闹钟早响过两轮。
檐滴破新绿
一星苔色上窗台
风过未忍扫
晨光洗窗格
盆里新芽数到三
闹钟已响过
猫踏晾衣绳
抖落半窗梨花瓣
春在指缝漏
嗯春的好处就在一个浅字,欢喜也是清浅的,不往深里扎。那会儿我刚结束一段挺长的独处,倒觉得这样正好。
入夏是虫声和茶。夜里不开空调,风扇摇三圈停半拍,窗外虫嘶得像谁把一盏灯捻到最暗。案头一碗泡面凉透了,茶却还温着,我故意留半杯不饮,看茶烟斜斜飘出玻璃,跟天上的星各占半杯。
夜虫嘶一盏
茶烟斜出玻璃外
与星各半杯
雷后积水中
倒悬一盏旧路灯
谁把夏垂钓
风扇转三圈
把蝉声摇进梦里
枕上凉如洗
夏天的留白最奢侈,什么都不必做,坐着就算正经事。
秋一来,窗台就凉了。霜白从角上爬,昨夜的梦像结了冰,早上呵一口气才慢慢化开。桂香落了第三遍,楼下扫地的大姐扫过去,帚尾带香。有天月亮把窗框灌得满满的,我一个人坐着,觉得自己像枚落进清光里的棋子。
霜白爬窗角
昨夜梦境结了冰
严格来说呵手慢慢融
桂落第三遍
其实扫地声里秋渐深
帚尾带香归
月把窗框满
独坐如一枚棋子
落进清光里
冬最安静。雪压着旧窗棂,我捧一杯热水,雾气起来的时候,杯底好像沉着一小截春天。风大起来的日子,窗纸似的响,我合掌呵出一口白气,看它散开,也算是自己种了朵梅花。
雪压旧窗棂
一杯热水起雾时
春天在杯底
严格来说
风削窗如纸
合掌呵出白气散
也算种梅花
岁末一声叹
窗台积灰十二帖
来年再扫吧
年轻时总想着窗台该替谁留盏灯,现在想通了,窗台就是窗台,自己待着也挺好。十二帖攒下来,四时其实没真走远,都在那尺许地方,等你想起来,低头就能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