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日闲着翻诗集,又撞见韦苏州那首《滁州西涧》。"独怜幽草涧边生,上有黄鹂深树鸣。春潮带雨晚来急,野渡无人舟自横。"说起来惭愧,这首诗少时便背过,可年岁不同,撞见它的心境竟全然两样。
那日窗外也正落着雨,读到"春潮带雨晚来急"一句,心里忽然就静了。韦公妙处,在于他不躲风雨,反倒把风雨写成了背景里的一笔淡墨。潮是急的,雨是骤的,可末了偏偏落在一只无人看管的孤舟上,舟不挣扎,不靠岸,就那么横在野渡里。以动写静,以急衬闲,这闲不是没事做的空,是风波满眼却牵系不住的自在。
我便也沾着这点雨意,胡诌了一首和他:
话说回来
春江渺渺绿初生,
隔岸幽禽相互鸣。
忽有春潮兼雨至,
闲舟一叶任意横。
格律依的是原韵,意思却挪到了眼下的江边。其实上周末我当真独自去江畔坐了半日。起初风平,水面软得像没醒透;后来云压下来,雨点子砸得芦苇乱晃,可岸边泊着的那条小船,浪推过来又荡回去,始终由着性子横在水中央。那一刻忽然懂了什么叫舟自横,不是没人要它,是它自己肯安。
人活到这把年纪,风波见得不算少。有时觉得,咱们也不过是水面上的一叶,横也好、顺也好,心若肯安,外头的急雨也就成了陪衬。诸位若也读过西涧,不妨说说,你心里那只舟,如今横在哪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