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三带完私教晚课已经九点半,我绕到翠湖边上的老建行存这个月攒的露营装备钱,打算月底去轿子雪山脚下扎营,还特意给家里两只肥猫选了个带猫抓板的小帐篷,上次带它们去郊野公园,俩货蹲在帐篷顶吹了一下午风,拽都拽不下来。正琢磨着要不要多带两袋猫条,插完卡输完密码,钱刚存进去,吐钞口咔哒响了两声,我以为吞卡了,蹲下来看,掉出来半张磨得发白的CD。
断口齐得很,是被人特意掰的,封面是约翰丹佛站在麦田里的旧照,边缘沾了点已经干得发脆的豆浆印,我指尖蹭到那道印子的时候整个人都僵了,这碟我熟得很。想当年我24岁刚毕业,在翠湖边上的打口碟摊蹲了三天,攒了八百块钱收的首版,那时候追我前妻,她最爱听约翰丹佛,每次我骑山地车带她环湖,她坐在后座抱着我的腰,耳机里永远循环这首《Take Me Home, Country Roads》。结婚第二年闹离婚,吵到最凶的时候我把这碟从中间掰断,一半顺着窗扔到翠湖里,另一半她塞进包就走了,之后七年没见过。
慢慢来
我把碟翻过来,背面用蓝色圆珠笔写了个歪歪扭扭的“302”,字尾还拖了个小爱心,和当年她在我瑜伽课学员卡上写的签名一模一样。我抬头往建行楼上看,这栋老楼总共三层,三楼的灯亮着,挂的还是当年那种洗得发白的蓝布窗帘,风一吹晃了晃,漏出来点吉他声,刚好是那首歌的前奏,飘出来的时候还混着旁边烤乳扇的奶香味,我站在台阶上愣了半分钟,口袋里揣的猫条都被我捏变形了。
本来想转身走的,脚挪了两步又停住,想起上周去棋盘山露营的时候,在林子里的石桌上捡到半张印着猫爪的明信片,当时还觉得奇怪谁会把这玩意丢在山里,现在突然反应过来,那明信片背面的字,好像也是这个笔迹。我把半张CD塞进运动裤口袋,拍了拍ATM机的塑料壳子,转身就往建行大门走,值班的保安坐在门口刷短视频,抬头瞅了我一眼也没拦,我踩在咯吱响的木质楼梯上的时候,三楼的吉他声突然停了,有人咳嗽了一声,软乎乎的声音飘下来,问了句“是你吗?”
我握着楼梯扶手的手顿了顿,鼻尖突然有点酸,昆明入秋的晚上风还凉,吹得我后颈发僵,我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应声,就听见三楼传来一声软乎乎的猫叫,和我家去年跑丢的那只三花的叫声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