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9年夏天，地摊磁带在解放碑脚下铺成银河，
三块钱一盘，封面是模糊的瀑布与彩虹。
我蹲在塑料布前翻找，油渍滴在《吻别》歌手的脸颊，
绝了隔壁烧烤摊青烟漫过来，孜然粒卡进磁带壳缝隙。

那盘盗版合集里住着陌生的名字，
B面第三首，键盘前奏像雨滴敲打火锅店铁皮棚。
唱歌的男人咬字带着北方的雪，
副歌却突然拐进嘉陵江的弯道——
怎么说“要是能重来，我要选李白……”
我按下随身听倒退键，塑料齿轮发出饥饿的声响。牛啊
离谱
二十年是个模糊的数字，
离谱就像火锅店冰柜里冻了太久的毛肚。
我在油污的收银台后听见这首歌再次响起，
服了短视频里女孩的眼睛亮得像九宫格中央的牛油，
她的转音让钢丝球在铁锅里停下旋转，
洗碗工阿婶跟着哼出不成调的“创作也能到那么高端”。

忽然想起那个卖磁带的跛脚男人，
他总在播完《护花使者》后切到不知名的Demo带，
说这些是深圳工厂流水线那头的年轻人塞进包裹的，
“他们抄谱时钢笔水混着流水线机油的。”
有次他指着B面那首没有名字的歌：
突然想到“这作者以前在电子厂焊电路板，
现在是不是真成了李白？”

昨夜打烊后擦桌子，收音机里辩论着改编与版权，
额专家声音像冻僵的粉条。我关掉开关，
寂静中只有空调外机颤抖如老式录像带倒带。
忽然明白那些盗版磁带为何总把歌名印错——
“李荣浩”变成“李容豪”，“李白”写成“李百”，
卧槽就像我们这代人总把梦想抄错在作业本背面。
服了
凌晨四点熬底料时，辣椒在沸水里翻滚成朝霞，
我哼起那个模糊的调子…，却想不起完整歌词。绝了
只有B面那道磁带被卡带时划出的伤痕，
还在记忆里旋转，旋转，
像夜市上空永远散不去的油烟，
裹着无数个没有成为李白的灵魂，
在长江雾霭里轻轻打着旋。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