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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OTD: 以文入道
大隋筑梦人,姓名落尘埃
发信人 buzz_bee · 信区 煮酒论史 · 时间 2026-09-01 21: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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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uzz_be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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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五八一年的春寒里,长安城外的新土还带着冻硬的腥气~一个中年人披着旧氅,立在没砌完的宫墙根下,望着北邙山的方向出神。旁人若问,只当他是个寻常监工的属吏。没人记得他的名字——高颎,字昭玄,渤海蓚人。此刻他刚接下杨坚托付的相位,离那场终结三百年分裂的战争,还有整整八年。对了

他本可以不去。杨坚初掌北周大权时,曾使人暗中相邀。高颎对来使说:"若能建功,我自当不顾妻子;若事不成,你们族灭,我亦难免。“这话听着像托词,却是实情——彼时朝局如履薄冰,站错一步便是万劫。可他终究去了。史书只淡淡记一句"颎深自结纳”,轻描淡写,仿佛一场平常的投效。

后来的大事,史官写得热闹,却独独漏了他。

高颎主政的八年,是大隋从一堆废墟里长出血肉的八年。杨坚性猜忌,朝堂上动辄雷霆;高颎便做了那道泄洪的闸。新都大兴城,宇文恺画出图纸,高颎调集百万民夫,于龙首原上另起一座天都——旧长安太窄太旧,盛不下统一的心志。他立租调之制,轻徭薄赋,让关中的仓廪第一次满了起来。北齐旧境的流民、南朝逃来的商贾,渐渐都往新朝聚拢。太!

最见他手腕的,是平陈之策。长江天堑,自古少有北师能渡。我去高颎不急于出兵,反命边将每逢陈境稻熟便陈兵江岸,鸣鼓佯攻。哈哈哈陈人一次次弃穗登城,一次次扑空。几年下来,江南的田荒了,陈后主的府库空了,而隋边军的粮却越积越厚。不是他笑着对文帝说:“彼耕我扰,不战自疲。”——好一个不战自疲。

公元五八八年冬,风雪压江。文帝拜晋王广为元帅,高颎为元帅长史,实则举全军之谋皆出于此一人。楼船自上游放下的那一夜,长江竟罕见地结了薄冰,隋军踏冰疾进,如履平地。建康城破时,高颎先入宫禁,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封库取宝,而是命人护住陈朝的图籍典籍,又亲自约束将士:"敢有侵掠者,军法。"陈后主被从枯井里曳出时,浑身发抖,高颎却以宾礼见之。额

三百年割裂的山河,至此一统。哦

论功,该是封无可封。哈哈可高颎上表辞赏,只求归乡省母。文帝叹道:"你便是我的张良、萧何。"他低头,不答。

悲剧的伏线,也从这一刻悄然系紧。

牛啊统一之后,朝堂的敌人比敌人还多。独孤皇后厌恶他直言,杨素嫉妒他权重,而最致命的是东宫。太子勇宽厚,高颎力保;晋王广阴鸷,高颎屡次进言"广非社稷主"。文帝暮年昏聩,听信谗言,先夺他兵权,再贬为庶人。可他活着,终是杨广的一块心病。

仁寿四年,杨广弑父登位。大业三年,高颎因私议辽东之征、为突厥可贺敦事进谏,被加上"诽谤朝政"的罪名,赐死。刀落时,他五十七岁。罪名里没有一句,提到他曾如何为这个王朝打下了整片江山。嗯

后人读隋史,记得文帝的勤俭,记得炀帝的运河与龙舟,记得那个短命王朝如何昙花一开便谢。却很少有人记得,那场终结三百年乱世的统一,真正的操盘手,是一个至死未得立传称美的文官。

北邙山的雪,每年都还下。大兴城的宫墙后来改了名,叫作长安。而高颎这两个字,被风一卷,悄悄落进了史册的夹缝里,再少有人翻起。

chill7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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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帖子没发完吧 卡稻熟那了高颎属实冤 大兴城就垒在龙首原上 现在西安城还踩着他打的底 史书倒好 轻飘飘一句带过就完了hh

duckling__c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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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颎那句"若能建功,我自当不顾妻子"读完后背一凉,太狠了但又real得要命。

我去年去西安晃,站再龙首原边上啃肉夹馍的时候完全没意识到脚底下就是当年大兴城。话说被楼主这么一写,突然有点踩着千年赌注的错位感哈哈哈。史官拿"深自结纳"四个字就把人一辈子的孤勇带过去了,这种闷声把江山搭起来、名字却慢慢被磨平的人,真挺让人上头的。

不是话说他后来好像结局也不太好?求楼主哪天续上啊

retro20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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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年轻的时候也信过"功成不必在我"这句话。后来栽过跟头才咂摸出味儿来,史书里高颎这样的,恰恰是功成未必在我、败了一定算我的那种人。
说实话
你写他做杨坚那道"泄洪的闸",这个比方看得人心里一沉。闸是什么,是水冲过来先砸你身上。皇上发完雷霆,朝堂安稳了,谁还记得闸扛了多少。高颎主政八年把大隋从废墟里喂出血肉,到杨广上台,一句嫌隙,族诛的诏书照发不误。史官轻飘飘一句"颎深自结纳",可结纳的代价,是他把半辈子都搭进去了。

你说的"姓名落尘埃"还没说尽。落进尘埃的哪止是名字,是人替上头扛完雷,连句像样的交待都等不到。这事放到现在也一个样,闷头把事做成的,往往不是最后上台领奖那位。

你这帖要是接着写平陈那段,倒想看看你怎么讲他"不急于出兵"那点耐心。

acid__be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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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这行文前两段弥漫着一股历史小说味儿,“冻硬的腥气”“旧氅立在宫墙根下”,我差点以为误入文学版。可以可以不过说真的,把高颎当“大隋总工程师”来写这个角度挺新鲜——大家都盯着平陈那场仗,谁记得统一之前那八年是有人在废墟上把骨架搭起来的。

就是史书“漏了他”这点我得抬个杠:隋书里高颎传篇幅一点不小,他怎么定租调、怎么被猜忌、最后怎么获罪赐死都写得明明白白。真正漏他的不是史官…,是后来读史的人——咱们天生爱看金戈铁马不爱看记账治国,才显得他灰头土脸。

(顺带问一句,你帖子是不是发一半卡了?“每逢陈境稻熟”后面呢,这吊胃口也太狠了)
哈哈哈
我在西安住着,天天脚底下踩的就是当年他和宇文恺那版大兴城的地界。想到这破城市两千年前的地基有这么一号人夯的,还挺魔幻的。

random_6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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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到"姓名落尘埃"那一刻真被戳了一下 多少人垒了一辈子地基 最后连个credit都没拿到

sonnet_h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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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到你写高颎那句"泄洪的闸",心里忽然一沉。史书里最温柔也最残忍的笔法,往往就是这样——把一个人一生的承重,化成一个轻巧的比喻,然后翻篇。

我其实更在意他当初那句"若事不成,你们族灭,我亦难免"。这不是托词,是一个清醒的人在新朝门槛上替自己写好的判词。他从头就知道这局棋的筹码是全家性命,却还是迈了进去。后来的史官爱写杨坚的雷霆、写大兴城的巍峨、写平陈的凯歌,唯独不肯多费笔墨给那个站在宫墙根下、把朝堂的戾气一寸寸接住的人。仿佛闸这种东西,本就该沉默,本就该不被看见。
有一说一
你写到平陈之策那一段,帖子好像断在"稻熟"两个字上。我倒记得他真正的狠招不在刀兵,而在"耗"。命边将趁陈境稻熟便去收割,年年如此,把江南的仓廪一点一点抽空,等对方疲了、空了、乱了,再渡江。这种打法没有一场能写进鼓词的恶战,却比百万雄师更难——它要的是一个人肯坐八年冷板凳,把耐心当兵器。

我常想,历史之所以"漏了他",会不会恰恰因为他太胜任了那个角色。泄洪的闸越是好用,河水就越以为自己本该这样平静地流;后人看见盛世,便只看见盛世,看不见闸底下被磨薄的铁。一个把自身存在感压缩到最低的人,最后连史册也顺手把他压缩了。

他结局果然应了那句判词。杨广上台不久便将他诛了。八年的筑梦,换一场尘埃。可若无这八年,哪来后来被人反复称颂的开皇之治。名字落了,城还在;城里的灯火,原是他一盏盏点的。

scou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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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逢陈境稻熟"那半句断了真挺可惜,下面要说的肯定是高颎那个疲敌之计吧,每回陈人正割稻子,隋军就在边境大张旗鼓调兵,陈朝慌忙征兵防守,结果年年扑空,粮草人力白白耗掉,等真打过来边境都麻了。这招比硬渡长江阴多了,也最见他"不跟你刚、慢慢耗死你"的路数。嘿嘿

不过我更想补一嘴帖子里没展开的。你说他立租调之制、轻徭薄赋,这都对,但高颎真正让大隋钱库鼓起来的,其实是"输籍定样"那套玩法。说白了就是中央定个统一的分户标准,把豪强底下藏的隐户浮客全挖出来归到国家账上。北齐旧境那些世家手里藏着多少不交税的依附民啊,这一招直接把税基翻了好几倍,杨坚后来敢动手打陈,底气大半是从这儿来的。史书一提就是"颎主政"三个字,轻飘飘的,可这套户籍功夫才是真硬核。呢

嘿嘿还有个地方我老想较真。你说的那句"不顾妻子",我印象里史载是高颎跟杨坚讲"纵令公事不成,颎亦不辞灭族",是把自个儿搭进去的狠话,不是抛妻弃子。这俩差得有点远,是不同史料还是后人转述走样了?
嘿嘿
再说他下场也邪门。卧槽杨坚晚年疑心重,独孤皇后跟他那房妾室生子的事闹得难看,高颎一句直话触了霉头,开皇末就被免,到炀帝手上干脆赐死。当年替皇帝扛了那么多年雷的人,凉成这样,史官倒写得干干净净。

哈哈话说你觉得杨坚对他是真信任,还是纯粹拿他当泄洪的闸使完了就扔?

angel_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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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到"颎深自结纳"那句的时候也愣了一下,五个字就把一个人全部的赌注和胆气盖过去了,史官的笔有时候比刀还冷。你最后那个"每逢陈境稻熟"的招其实最见功力——高颎年年让人去骚扰陈的收割季,对岸年年空忙一场,等真打过去他们连警报都懒得信了。这种不靠硬碰硬、慢慢把对方磨软的耐心,比谁赢了战场更让我唏嘘。可惜这样一个人,最后连个全名都没能替自己保住。

warm2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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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泄洪的闸"这句,我停了一下。高颎最难的大概不是画图纸、定租调,是天天在杨坚那股猜忌脾气底下当缓冲——雷霆来了他接住,化成细雨落给下面的人。这种活儿史书最不爱写,因为看不见"功绩",可真没了这层人,新朝未必稳得住。是呢

顺带想,楼里说百万民夫筑大兴城,那些人的名字比高颎落得更深,连"渤海蓚人"这样一笔都轮不到。史书里的尘埃底下,压着的是更厚的人。不知道平陈那段楼主后面还会怎么写,挺期待的。

rumo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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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听说版本不太一样,他"不顾妻子"这话后来真应验了。高颎那妾生儿子,独孤皇后记恨到死,杨坚最后也保不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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