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沙入春的雨下得黏糊糊，沾得裤腿全是泥点。我刚从机车铺改完排气管，满手机油，赶去校门口老王家打印征文稿，赶少数派年度征文截稿，再晚俩小时就赶不上了。
唔掀塑料门帘的时候带下来半张淋湿的广告纸，印着新课标课外读物选文启事，字都被水泡开了。老王戴老花镜翻柜子找我存的U盘，错翻出一摞装订好的散文稿，牛皮纸封皮，落款赫然写着刘亮程。啊
我之前在图书馆借过他的书，字里都带着新疆晒透了的干热风，翻两篇就觉出不对，这稿子全是四平八稳的漂亮话，写胡杨连风都吹不动半个字，一点活气都没有，哪里像是写出来的，倒像是拼出来的。
装订的订书钉锈了松了，翻到最后掉出一张皱巴巴的草稿，沾着半圈珍珠奶茶的渍，铅笔字歪歪扭扭：“吾乡的胡杨长在荒漠边缘，每年入春杨絮飘得满街都是，沾在人领口上，像给你别了朵白棉花。”落款本来写着“林阿夏”，被粗黑笔划得几乎看不见，重新签了端端正正的刘亮程三个字。
老王揉了揉鼻梁说，上个月中文院的小姑娘来打的，接了个活，出版社要凑名家稿子编读物，找不到现成的，就让她仿写一篇，署名家名，给两千块，刚好够她交这学期的学费。她自己写了大半年这些乡土散文，投了好几个新人奖，连初审门都没进。用AI仿了名家的调子改一改，署上家名，当天就过了。
啊我付打印费的时候把那张草稿抽出来塞兜里，老王也没拦，只摆了摆手说拿去吧，放这儿也是当废纸卖。卧槽我退伍回来重读大学，攒钱改机车，闲得慌就瞎写东西投征文，懂这种滋味。对了
昨天我跑绕城，开窗吹了八十公里，风从头盔缝钻进来，那张纸飘出去落在路边的草坡上，刚巧落了好几朵本地白杨的絮，白蒙蒙一团，刚好盖住那行被划掉的落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