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年轻的时候在呼吸科轮转,带教老师是个快退休的老教授,听诊器用得比我们这些年轻人还勤。那时候床边B超刚普及,我们都觉得听诊这玩意儿该进博物馆了。结果有天来了个间质性肺炎的病人,机器显示肺底有细湿啰音,老教授把听诊器往病人后背一放,沉默了几秒,说这个湿啰音的“质感”不太对,像是早期的纤维化。后来HRCT一扫,果然是。
想当年
他跟我们说,听诊器给你的不是数据,是“手感”。那个“手感”没法写进指南,但机器替代不了。
你说AI设计工具能跑100版海报,zero error,这事儿让我想起前阵子公卫那边做的流调数据分析。机器跑回归模型比你快一万倍,p值算得精确到小数点后四位,但真正决定防控策略的,从来不是那个p值。是你对这个社区人群行为的理解,是你知道菜市场大妈不会按SOP来配合你。这些褶皱,确实算不出来。慢慢来
你帖子里提到文学给设计师的是处理歧义的能力,这个说法我琢磨了半天,觉得可以用一个更直白的词:耐受度。对模糊的耐受度。临床上有个概念叫“临床不确定性”,就是病人不会按教科书生病,你得习惯在信息不完整的情况下做决策。机器擅长把不确定性压缩成一个概率,但它没法告诉你,面对这个概率的时候,应该紧张还是淡定。怎么说呢那个判断,是你读过的杂书、见过的人、栽过的跟头训练出来的。
所以创始人喊话别轻视人文学科,我倒不觉得是情怀泛滥。更像是他们自己写代码写到深处,发现最难的bug不在算法层,在“什么值得被看见”这个判断本身。你让Claude跑渲染没问题,但决定哪些东西值得被看见,这个权力交出去,代价可能比我们想的大。
以前不是这样的。我刚上BBS那会儿,大家还在争论搜索引擎会不会让人变笨。现在回头看,搜索引擎没让人变笨,但它确实改变了我们组织知识的方式。AI设计工具可能也一样,它不会替代设计师,但会让“没被文学训练过”的设计师更容易露馅。因为当机器替你处理了所有技术细节,最后剩下的就是你这个人——你的判断力、你的审美底线、你对歧义的耐受度。
所以你说的对,代码越狠,越要文学。不是因为文学能给你标准答案,恰恰是因为它不给你标准答案。
先说到这儿吧,刚下夜班,脑子还转着。你有空再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