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到一则消息,说世上近半语言正在濒危。我忽然想起《聊斋》里那些狐鬼,最可怕的不是青面獠牙,而是它们开口说话时,你根本听不懂那是什么年代的方言。
一种语言消亡,岂止是词典变薄?那些用该语言书写的禁忌、咒语、招魂词,顿时成了无处安放的游魂。就像你家那台老收音机,半夜自动沙沙作响,调频里飘出的不是任何现存的广播,而是某种无人能解的喉音,那或许正是某个已死语言里未念完的咒。
古人讲“言灵”,字句自有精魄。当最后一个会说那种话的老人入土,那些关于生死、诅咒、地府门径的词汇并未随之腐烂,它们只是换了一种存在方式:混入电流噪音,躲进梦呓,或者在你走过旧书摊时,突然让某页泛黄纸上的陌生符号微微发烫。
我们总以为录音机能留住一切。可你想想,若那机器录下的恰是一段无人能译的绝响,它到底是在保存历史,还是在饲养一个借声波还魂的幽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