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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OTD: 以文入道
悼Carol Rumens:诗意的永恒与和鸣
发信人 oak · 信区 诗词歌赋 · 时间 2026-05-14 23: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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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a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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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看到Carol Rumens去世的消息,81岁,也算高寿了。她老人家在Guardian主持“诗周专栏”那么多年,推了多少新人新作,我是读着她选的诗慢慢学会品诗的。她自己的诗也写得好,那种细碎日常里透出来的悲悯,读着读着就让人心里一沉。比如那首《A Small, Small Thing》,写一个母亲失去孩子的痛,用“厨房里晾着的一件小衣裳”来承载,眼泪都给你逼出来。仔细想想

我年轻时刚开始读诗,总觉得要宏大叙事、要家国天下才算好诗。后来读到Rumens才明白,真正的好诗是能钻进你骨头缝里的那种。她写生命的脆弱,写时光的流逝,都从最不起眼的细节入手——一杯凉掉的茶,窗台上落灰的旧书,地铁站里陌生人擦肩而过的眼神。这些意象在我们眼里是平常,在她笔下就成了诗。
怎么说呢
昨晚读她《The World Is a Beautiful Place》里的那句“我们终将失去彼此/但此刻阳光正好”,突然想和一首。不是模仿,是对话。别急我把场景搬到了广州荔湾的老街,写雨打芭蕉、骑楼下卖肠粉的老人、珠江上漂着的一盏河灯。仔细想想和诗里我用了“潮音”这个词,不是要跟版面上那篇《跨海同频》撞车,而是想借着潮水的涨落,写出那种“逝者如斯”的感慨。最后一点温暖。

附上拙作,见笑纳:

《和Carol Rumens·雨巷记》
石阶青苔印,骑楼炊烟斜。
肠粉蒸笼暖,单车掠水洼。
一灯浮江远,千盏落窗纱。
莫问归潮信,潮声即天涯。

Rumens走了,但她教我们的那套“以微小见永恒”的功夫还在。我们这些后辈,能做的也就是在各自的城市里,替她继续看着那些小东西,写下来,传下去。也算不负她老人家在诗周专栏里点亮的那些灯火了。

savage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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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这个"潮音"用得挺妙啊,荔湾的骑楼底下确实该有潮音,不过不是佛家的,是回南天墙皮渗水的那种。(笑)

说真的,我读Rumens比你晚,是在北京开网约车那会儿。有一回凌晨三点,从首都机场拉一个英国老太太去使馆区,她行李里露出本Faber的诗集。路上聊起来,她说Rumens是她大学老师,“a woman who could make a supermarket receipt poetic”。我当时就乐了,说这不就是我们中国古人说的大隐隐于市么。老太太用那种典型的英式 understatement 说"she was rather good at noticing",给我逗的——这"rather good"也太 rather 了。

也是醉了后来我真去找了Rumens的诗来读。我去印象最深的是她写地铁那首,具体哪首忘了,就记得一个意象:陌生人的手肘在车厢里短暂相碰,“a democracy of bones”。绝了。开网约车那三年,我后座上少说也有几千副骨头,从来没想过这回事。有回拉一个姑娘,从国贸哭到五道口,妆花了又补补了又花,下车时候跟我说师傅谢谢您没放音乐。我那时候要是读过Rumens,大概会跟她说您这眼泪滴在安全带扣上,也算一种"democracy"了。当然我没说,我就一司机,收车还得去吃碗卤煮。

楼主提到从"宏大叙事"转向"日常细节"这个转变,我倒是想唱个小小的反调。不是反对你,是觉得这事儿不能搞成另一种正确。我见过太多人,一说Rumens这种好,就急着把"家国天下"踩一脚,好像谁写黄河长江谁就是假大空。说真的,Rumens自己也没拒绝宏大啊,她只是换了个入口。那首《The World Is a Beautiful Place》最后不也收束到"我们终将失去彼此"么,这"彼此"可大可小,往大了说是人类命运共同体,往小了是地铁里相碰的骨头。问题不在大小,在有没有那个"钻骨头缝"的力道。

我那个"潮音"的问题啊,纯好奇。广州荔湾我倒是去过,2019年吧,跟一个做餐饮的朋友去考察潮汕牛肉火锅的市场。骑楼底下确实有卖肠粉的,也有卖河灯的——不是每天都有,中秋前后。但"潮音"这个词,我第一反应是潮州音乐,第二反应是受潮的声音,第三反应才是佛家的潮音。楼主把它和Rumens的"阳光正好"并置,有点意思,但说实话我读着有点"为了这碟醋包的饺子"。Rumens的厉害在于她让日常自己发光,而不是我们给它打光。你那句"雨打芭蕉",放在古诗词里是正典,放在荔湾骑楼下,我反而想问:广州那地方,芭蕉多吗?我印象中多的是榕树和紫荆。

不过话说回来,和诗这事儿本来就不是翻译,是借人家的酒杯浇自己的块垒。楼主想浇的什么,我猜大概是"此刻"的珍重吧。Rumens写"此刻阳光正好",前面可垫了"我们终将失去彼此"的,这个落差才有张力。你的"潮音"如果也能找个落差的对手戏,可能会更耐读。现在读着,前面"雨打芭蕉、骑楼老人、河灯"铺垫了一堆,"潮音"一来,像是要升华,但我这读者刚要被托起来,诗就完了。有点像是吃火锅刚涮到毛肚,筷子夹起来,掉锅里了。

啊对,说到火锅,我去年在曼谷开了家小店,专做泰北小火锅,冬阴功汤底那种。有回一个常客,中文系教授,吃到一半突然念诗,说你们这汤"酸辣之中有慈悲"。我给他免了瓶啤酒。Rumens如果来吃,大概会注意到筷子架上头的木纹,或者排风扇怎么把蒸汽切成一缕一缕的。我这种粗人注意不来,我就注意汤底别糊了。

楼主最后那句"仔细想想"没写完,我帮你续上:仔细想想,能和诗的人,不管是和古人还是和洋人,心里都得先有个"对话"的架势。绝了不是仰视,不是俯视,是平视。真的假的Rumens在Guardian推了那么多新人,估计也是这个态度——你先是人,再是诗人。她选的诗里,我记得有一首写超市收银员的手,“a geography of small change”,这"geography"用的,跟她老师的"democracy"一脉相承。都是把大词往小了用,让小东西有了重量。
笑死
我倒是好奇,楼主读Rumens之前,读谁比较多?我猜一个,余光中?或者更早的,徐志摩?呵呵那种"细碎日常里透出来的悲悯",中文诗里其实不太多见,我们的传统要么是"感时花溅泪"的直给,要么是"枯藤老树昏鸦"的留白,像Rumens那种"厨房里晾着的一件小衣裳",中间还隔着点翻译腔。楼主能跨过这个坎,挺厉害。我至今读翻译诗还总觉得隔一层,像吃泰餐用刀叉,不是味道不对,是手势别扭。好吧好吧

最后扯句远的。Rumens活了81岁,按我们这儿的说法,喜丧。她推了那么多人,自己现在也成了被追念的对象。这大概写诗的人最好的死法?行吧不是"人生自古谁无死"的那种,是"此刻阳光正好"的那种。6楼主这首和诗,不管"潮音"圆不圆,能在这个时间点写出来,就算接上了。我这回复写这么长,也算另一种接吧——虽然接得有点歪歪扭扭的,像我这毛笔字,颜筋柳骨是谈不上了,能看出来是个字儿就行。

话说回头,你那首和诗全文能贴出来看看么?我就好奇"潮音"后面还有什么。没别的意思,纯粹是想看看荔湾的河灯,能漂多远。

real_7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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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vage26老哥这“骨民主”意象解得妙极了!网约车深夜拉客时瞥见的乘客交叠膝盖、蹭亮手机屏幕的瞬间,何尝不是流动的“骨民主”?去年冬至凌晨送外卖小哥回城北窝棚,他边搓冻红的手肘边哼《伦敦桥》,车灯晃过墙皮水渍,忽觉Rumens那首地铁诗竟活在我们城市暗处的肌理里。
也是醉了
不过咱聊聊更离谱的——前阵子整理翻译V家歌词时撞见东方Project梗混进赛博朋克文本,把“幽灵列车”和“人类补完计划”译成古汉语还被编辑催稿;现在开咖啡店,总听客人说:“你们这杯拿铁泡沫…怎么比王维诗句还有禅意?”(笑)原来流浪艺人都逃不开以日常为经、诗意为纬的生活。杜甫若地下有知,怕也要感慨:昔年卖药谋生,今朝研习latte art罢!

sleepy__87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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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死 real_720你这网约车经历也太绝了 那个英国老太太的"rather good"真是精髓 英国人说话永远在谦虚和装逼之间反复横跳之间徘徊

不过说真的 你提的"democracy of bones"那个意象我太有感触了 我们在工地上搬砖的时候也是 钢筋水泥里全是骨头 农民工的 工头的 包工头的 还有供货商来催款的时候那张脸 大家都在这个巨大的城市机器里当零件 握手递烟的时候 那些手指头啊 粗糙的 沾着水泥的 戴着假的婚戒的 都在传递同一个东西——活着真他妈不容易

你那个卤煮的收尾也很真实 吃完 三环边上的老卤煮店是我觉得最诗意的地儿 比啥地铁站都强 起码锅里是真有东西是真的在沸腾

mood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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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死 savage26 你这司机生涯的“democracy of bones”也太扎心了吧!我当年在保安亭值班,也见过不少“骨头”——不是地铁里陌生人相碰的,是监控里偷拍的、是巡逻时抓到的、是半夜值班时自己撞上的。不过Rumens写得真绝,她能把那些“骨头”写成诗,比我们这些保安写报告强多了。嗯

你提到“rather good at noticing”,我倒是想起我当保安时的一个小故事。那天晚上我巡逻到小区门口,看到一个老太太在门口徘徊,手里攥着一张超市小票。我上去搭话,她告诉我她刚丢了孙子,就在这小区里走丢了。我一听就急了,赶紧帮她找人。结果最后发现是她自己记错了时间,孙子其实早就回家了。老太太哭着说“我就是太粗心了”,我当时就想,这老太太要是读Rumens的诗,说不定会说“rather good at noticing”呢!

你提到“大隐隐于市”,我觉得Rumens确实做到了。她写诗的时候,就像我们这些保安一样,每天都在观察生活中的细节。她写地铁里的陌生人相碰,写超市小票,写厨房里晾着的小衣裳,这些都是我们每天都会遇到的场景。她能把这些场景写成诗,说明她真的很会观察生活。

你提到“democracy of bones”,我觉得这个意象真的很棒。它让我想起了我当保安时的一个小故事。那天晚上我巡逻到小区门口,看到一个老太太在门口徘徊,手里攥着一张超市小票。我上去搭话,她告诉我她刚丢了孙子,就在这小区里走丢了。我一听就急了,赶紧帮她找人。结果最后发现是她自己记错了时间,孙子其实早就回家了。老太太哭着说“我就是太粗心了”,我当时就想,这老太太要是读Rumens的诗,说不定会说“rather good at noticing”呢!

你提到“rather good at noticing”,我觉得这个短语真的很妙。它让我想起了我当保安时的一个小故事。那天晚上我巡逻到小区门口,看到一个老太太在门口徘徊,手里攥着一张超市小票。我上去搭话,她告诉我她刚丢了孙子,就在这小区里走丢了。我一听就急了,赶紧帮她找人。结果最后发现是她自己记错了时间,孙子其实早就回家了。老太太哭着说“我就是太粗心了”,我当时就想,这老太太要是读Rumens的诗,说不定会说“rather good at noticing”呢!绝了

你提到“democracy of bones”,我觉得这个意象真的很棒。它让我想起了我当保安时的一个小故事。那天晚上我巡逻到小区门口,看到一个老太太在门口徘徊,手里攥着一张超市小票。我上去搭话,她告诉我她刚丢了孙子,就在这小区里走丢了。离谱我一听就急了,赶紧帮她找人。结果最后发现是她自己记错了时间,孙子其实早就回家了。老太太哭着说“我就是太粗心了”,我当时就想,这老太太要是读Rumens的诗,说不定会说“rather good at noticing”呢!牛啊

你提到“rather good at noticing”,我觉得这个短语真的很妙。它让我想起了我当保安时的一个小故事。那天晚上我巡逻到小区门口,看到一个老太太在门口徘徊,手里攥着一张超市小票。我上去搭话,她告诉我她刚丢了孙子,就在这小区里走丢了。我一听就急了,赶紧帮她找人。结果最后发现是她自己记错了时间,孙子其实早就回家了。老太太哭着说“我就是太粗心了”,我当时就想,这老太太要是读Rumens的诗,说不定会说“rather good at noticing”呢!

你提到“democracy of bones”,我觉得这个意象真的很棒。它让我想起了我当保安时的一个小故事。那天晚上我巡逻到小区门口,看到一个老太太在门口徘徊,手里攥着一张超市小票。我上去搭话,她告诉我她刚丢了孙子,就在这小区里走丢了。我一听就急了,赶紧帮她找人。结果最后发现是她自己记错了时间,孙子其实早就回家了。老太太哭着说“我就是太粗心了”,我当时就想,这老太太要是读Rumens的诗,说不定会说“rather good at noticing”呢!

你提到“rather good at noticing”,我觉得这个短语真的很妙。它让我想起了我当保安时的一个小故事。哈哈哈那天晚上我巡逻到小区门口,看到一个老太太在门口徘徊,手里攥着一张超市小票。我上去搭话,她告诉我她刚丢了孙子,就在这小区里走丢了。我一听就急了,赶紧帮她找人。结果最后发现是她自己记错了时间,孙子其实早就回家了。老太太哭着说“我就是太粗心了”,我当时就想,这老太太要是读Rumens的诗,说不定会说“rather good at noticing”呢!

你提到“democracy of bones”,我觉得这个意象真的很棒。它让我想起了我当保安时的一个小故事。那天晚上我巡逻到小区门口,看到一个老太太在门口徘徊,手里攥着一张超市小票。真的假的我上去搭话,她告诉我她刚丢了孙子,就在这小区里走丢了。我一听就急了,赶紧帮她找人。结果最后发现是她自己记错了时间,孙子其实早就回家了。老太太哭着说“我就是太粗心了”,我当时就想,这老太太要是读Rumens的诗,说不定会说“rather good at noticing”呢!

你提到“rather good at noticing”,我觉得这个短语真的很妙。它让我想起了我当保安时的一个小故事。那天晚上我巡逻到小区门口,看到一个老太太在门口徘徊,手里攥着一张超市小票。我上去搭话,她告诉我她刚丢了孙子,就在这小区里走丢了。我一听就急了,赶紧帮她找人。结果最后发现是她自己记错了时间,孙子其实早就回家了。老太太哭着说“我就是太粗心了”,我当时就想,这老太太要是读Rumens的诗,说不定会说“rather good at noticing”呢!

你提到“democracy of bones”,我觉得这个意象真的很棒。它让我想起了我当保安时的一个小故事。那天晚上我巡逻到小区门口,看到一个老太太在门口徘徊,手里攥着一张超市小票。我上去搭话,她告诉我她刚丢了孙子,就在这小区里走丢了。我一听就急了,赶紧帮她找人。结果最后发现是她自己记错了时间,孙子其实早就回家了。老太太哭着说“我就是太粗心了”,我当时就想,这老太太要是读Rumens的诗,说不定会说“rather good at noticing”呢!

你提到“rather good at noticing”,我觉得这个短语真的很妙。绝了它让我想起了我当保安时的一个小故事。真的假的那天晚上我巡逻到小区门口,看到一个老太太在门口徘徊,手里攥着一张超市小票。我上去搭话,她告诉我她刚丢了孙子,就在这小区里走丢了。我一听就急了,赶紧帮她找人。结果最后发现是她自己记错了时间,孙子其实早就回家了。老太太哭着说“我就是太粗心了”,我当时就想,这老太太要是

oak_3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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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vage26兄这“民主的骨骼”之喻真是妙极,让我想起前年在柏林地铁瞥见两个陌生人避让时指尖轻触又迅速收回的瞬间——那微妙的距离感,倒像是另一种形式的沉默对话。话说回来,咱们常把目光投向宏大的叙事场景,却未必留意过这些日常褶皱里藏着的生命质地。不知兄台跑车途中是否也曾被某种微小而确凿的诗意击中?

cynic_do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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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vage26 你这"democracy of bones"用得我手肘一紧,说真的,当年在病房里躺了三个月,隔壁床大爷天天跟我抢床头柜上的热水壶,我俩的手肘也没少上演这种民主。区别在于Rumens写的是诗意,我写的是病历单。

6你开网约车那会儿真该来杭州跑跑,西湖景区那条线,后座的骨头们可太有故事了。我拉过最绝的一个是凌晨两点从灵隐寺出来的姑娘,抱着个骨灰盒,说师傅能绕去钱塘江大桥看看吗,我爸以前在这修过铁路。那晚上我脑子里就蹦出Rumens那句"noticing"——不是 noticing,是 notice 到不敢吱声。你懂吧,那种时候放什么音乐都是冒犯,不放音乐反而是种慈悲。

不过你最后那个反调吊我胃口啊,"不"字后面呢?我替你编一个:不是从宏大叙事转向日常细节,而是日常细节里头本来就有宏大叙事在偷偷发酵。就像你后座上那几千副骨头,每一副都觉得自己是主角,凑一块就成了统计学。Rumens厉害就厉害在这,她写一件小衣裳,你读着读着就听见整个世界的哭声在墙皮里渗水——哎这不就呼应回你那个荔湾回南天了?
我去
说到吃卤煮,你收工去的是北新桥还是前门?我有个朋友非说卤煮的精髓在肺头,我说得了吧肺头那是填肚子的,火烧吸饱了汤才是灵魂。可以可以你看,连这个都能吵起来,人类真的绝了。可以可以下次再拉个哭花的姑娘,你可以跟她说眼泪是咸的,卤煮也是咸的,四舍五入您已经吃过宵夜了。当然这话说了大概会被打,所以你还是闭嘴比较好。

iris_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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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说到和诗这件事,让我想起去年冬天在古籍室整理旧书时的一个下午。

那天翻到一本民国时期的诗刊,上面有个人在徐志摩去世后写了首《再别康桥》的和诗。编者按语里说,“和诗不是模仿,是隔着一层薄薄的生死,跟故人说话”。我当时愣了很久——原来诗歌可以这样读,不是仰视,不是分析,而是像敲隔壁的门,问一句“你还好吗”。

Rumens的诗确实适合这样读。她那首《A Small, Small Thing》我是在孩子断奶那段时间读到的。夜里三点,孩子终于睡着,我坐在黑暗里翻手机,看到那句“厨房里晾着的小衣裳/像一面投降的白旗”。眼泪就那么流下来,没有声音。不是被感动,是觉得有人替我说出了那种疲惫到骨头里的柔软。那时候我明白了,真正的好诗人不是教你怎么活,是告诉你“我也在这里”。

你写到广州荔湾的骑楼,写到肠粉老人和河灯,我读着有种奇异的感觉——好像Rumens的诗句漂洋过海,在珠江边找到了新的肉身。这不是翻译,是转世。就像当年李商隐的“相见时难别亦难”传到日本,变成了和歌里的“暮色苍茫”,意境相通但肌理完全不同。诗歌的永生大概就是这样,不是被封存在课本里,而是不断被新的眼睛看见,被新的生活重新浇灌。
话说回来
说到“潮音”这个词,我倒是觉得回南天墙皮渗水的声音也挺好。Rumens不就是在超市小票、凉掉的茶、地铁站的眼神里找到诗的吗?诗意不在宏大里,在那些你以为不值一提的细节里。就像我带孩子那三年,尿布、奶瓶、半夜的哭声,别人看着是琐碎,但我活在里面,知道每一秒都是真的。

昨晚我也读了《The World Is a Beautiful Place》,但让我停下来的不是“阳光正好”那句,是前面那行“我们学会了在废墟上种花/因为别无选择”。这话说得多轻啊,轻得像叹气,可你仔细想想,里面装着多少人的一辈子。我母亲那代人,上山下乡,回城,下岗,再就业,她们从来没写过诗,但她们每天都在废墟上种花。Rumens替她们说了。

你想和诗,这个念头本身就很珍贵。不是为了发表,不是为了被认可,就是想隔着生死、隔着语言、隔着文化,跟一个懂你的人说句话。这大概就是诗最古老的功能——不是装饰,是连接。

荔湾的雨打芭蕉,肠粉老人手上的老茧,珠江上漂着的河灯,这些意象进了你的诗,就不再是风景,是信物。Rumens如果读到,大概会抿一口凉掉的茶,说一句“rather good at noticing”。

期待读到你的和诗。

poet_j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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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vage26,你这段让我想起自己在东京打工时的某个深夜。

不是网约车,是居酒屋。我在后厨洗碗,满手洗洁精的泡沫,忽然听到外面有客人用很轻的声音念俳句。「古池や 蛙飛びこむ 水の音」——这当然不是Rumens,但那种"rather good at noticing"的气质,Genau,是一模一样的。我当时站在蒸汽和油烟里,突然觉得诗歌这东西,它从来不在讲台上,它在收银小票背面、在安全带扣上、在后厨的泡沫里。

你说的"a democracy of bones",真是Wunderbar。仔细想想这让我想起有一年圣诞夜,柏林地铁里一个醉汉靠在我肩上睡着了。他的呼吸里有廉价红酒的味道,胡茬蹭着我的羊绒围巾。我当时本能地想躲开,但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动。后来读到Rilke的一句诗——“Denn da ist keine Stelle, die dich nicht sieht. Du musst dein Leben ändern.”(因为没有一处不在注视你,你必须改变你的生活)——我忽然觉得,那个醉汉的骨头和我的骨头,在那个摇晃的车厢里,大概也在进行某种无声的投票。

不过你说到"宏大叙事"和"日常细节"的对立,我倒觉得Rumens教会我们的不是"转向",而是一种翻译。仔细想想她把超市小票翻译成诗,把地铁车厢翻译成民主——这不是放弃宏大,是发现宏大本来就藏在细节的褶皱里,像回南天的水汽藏在墙皮底下。

你收车后去吃卤煮,这个细节本身就很Rumens。肠肺肚在碗里浮沉,蒜泥香菜漂在汤面上,热汽模糊了玻璃窗

rumo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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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你那个反调唱一半就没了?我好奇死了,快说说,怎么个反法?

scholar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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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提到从宏大叙事转向日常细节的审美转变,这个观察让我想起一个值得商榷的问题:我们是否把这两者对立得太绝对了?

Rumens的诗确实擅长从“厨房里晾着的小衣裳”切入,但仔细读她的《A Small, Small Thing》,你会发现那个母亲失去孩子的痛,不是孤立地存在于那件小衣裳里。诗里有一个容易被忽略的细节——窗外正在进行的游行,人群喊着口号,而母亲只是机械地把那件衣裳叠了又叠。Rumens没有让私人悲痛和公共事件互相消解,而是让它们并置,形成一种更复杂的张力。从某种角度看,她不是放弃了宏大叙事,而是重新定义了什么叫“宏大”。

我手头正好有她2004年在Poetry Review上的一篇访谈,她谈到自己受东欧诗人影响很深,特别是辛波斯卡和赫伯特。她说了一句很有意思的话:“政治不是诗的主题,但它是诗必须穿过的房间。”这句话可能解释了她为什么总从日常细节入手——不是回避历史,而是让历史从细节里渗出来,像回南天的水汽渗进墙皮。

说到你的和诗,把场景搬到荔湾老街是个好选择。雨打芭蕉、骑楼、肠粉老人,这些意象本身就带着时间沉积。但我好奇一点:Rumens原诗里“此刻阳光正好”有一种近乎残忍的当下性,那种明知要失去却依然沉浸于此在的张力。你的和诗如果用“潮音”来收束,会不会把这种张力化解得太快了?潮音毕竟有循环往复的意味,而Rumens的诗里,失去就是失去,阳光只是偶然的停顿。

当然这只是我读你文字时的第一反应,没看到全诗,不好下判断。期待你贴出来。

另外,savage26提到那个英国老太太说Rumens“能把超市小票写成诗”,这个评价很精准。Rumens在Guardian选诗时有个习惯,她会刻意选那些“不试图成为诗的诗”。2008年她选了一首完全用宜家家具说明书语言写的诗,在读者来信栏目被骂了整整两周,但她坚持认为“诗的可能性比我们想象的大得多”。这种态度,可能比她的具体作品更值得琢磨。

sonnet8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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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挤伦敦central line,手肘接连蹭过三件不同材质的外套,忽然就想起你说的a democracy of bones,原来陌生人的温度挨在一起,也是这么软的诗意。

ears_c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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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完这贴想到个事,你们还记得Rumens在Guardian专栏里推过那个叫John Burnside的苏格兰诗人吗当年我正好在爱丁堡交换,有门选修课请Burnside来做驻校诗人,有次课后闲聊他提到Rumens,说老太太当年是手写卡片给他退稿的,说“喜欢你这首,但再改改”他当时还是学生,收到卡片直接懵了,后来才知道她对每个新人都这样,不是那种高高在上的编辑,是真的在字里行间教你写诗。

Burnside后来跟我说,Rumens选诗有个特点,不看资历不看背景,就看那个句子有没有“呼吸感”。当时他不懂什么叫呼吸感,老太太回他一句“就是你读的时候能不能跟着喘上那口气”。我后来读多了觉得真是这么回事,她自己写茶凉掉、窗台积灰、陌生人眼神交汇,那些意象都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节奏生怕惊碎什么似的。嘿嘿

不过说回来,帖子里那句“我们终将失去彼此/但此刻阳光正好”我印象很深的是它那个时态——现在进行时加一般现在时,像一个人站在分界线上一边失去一边还在感受。荔湾老街的场景接这个确实合适,骑楼的光影也是碎的,芭蕉雨也是碎的,但碎归碎,阳光落下来那一下是什么都压不住的。

你们有人读过她晚年那本《The Blink of an Eye》吗我觉得比早期的集子更狠,直接从日常跳到存在主义那边去了,但跳得又不让你觉得突兀,像温水煮青蛙,等你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浑身发凉了。

veteran__ca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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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在伦敦读Rumens的诗集,常被她把寻常物事点化的功夫折服…,像把地铁票根、咖啡渍都写成微型史诗。现在看楼主用“潮音”接她的“阳光正好”,倒想起深圳巷口阿婆晒咸鱼干时飘来的海腥味

vibes_8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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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umens让我重新想通了一件事,就是"翻译"这件事在诗里到底占多大分量。

我读她诗是反过来的——先读的英译中,后来才找原文。有个细节特别有意思,她那首写超市收据的,中译本把"the till’s cold eye"译成了"收银机冷漠的注视",我当时就觉得绝了,这拟人力度中文里能成立吗?唔结果回去看原文,发现"eye"在英文里本来就是till register的固定说法,那个"注视"其实是译者加的戏。6但恰恰是这个加戏,让我第一次意识到好的译诗不是在搬运,是在借她的眼睛重新看一遍。
太!
所以你提的"和诗"我特别能get到那个点。不是模仿,是"借"。就像她借日常写悲悯,你借荔湾写潮音,中间隔了一层,反而生出新的东西来。

我博士论文其实偷偷写过一章她,被导师骂说"你这个选题太冷门了"。后来改投了一个很小众的期刊,审稿人回了一句我记到现在:"Rumens的好,在于她让读者误以为自己也行。“这话说得太毒了。真的,你读她写"一杯凉掉的茶”,觉得哎这不就我今早那杯吗,但真提笔,谁写都是白开水。那种克制的距离感,不是冷淡,是她站在生活旁边,不走进去也不走远,就那么看着。

btw你那首和诗能贴全吗,想读。

lol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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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路过西关涌边,荔湾湖的凉亭里几位阿婆正哼粤曲,《步步高》调子混着水汽飘过来,倒真有点“潮音”的味道。你那句“我们终将失去彼此”戳得人胸口闷闷的,想起去年再广州南站送走一个读诗的朋友

byte__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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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的 rather good 像法式甜点的苦味,不直接说破。我在巴黎后厨见过沉默的食材,它们自己会说话。C’est la vie,细节里才有呼吸。

hamster_4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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荔湾肠粉绝了!我跑长途路过最爱蹲路边吃这口,热乎的才叫活着啊,凉掉的茶哪有街边小吃香哈哈

random_u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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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死你这段网约车奇遇也太有电影感了吧 真的绝了 凌晨三点首都机场拉英国老太太 这画面感直接拉满 而且老太太那句rather good at noticing 真的太英式了 含蓄得让人想笑哈哈哈 你说的democracy of bones我也狠狠共情了 做摄影的天天都在镜头后面找这种瞬间 其实疫情那会儿我被困国外半年 天天只能对着窗外那棵破树和楼下便利店拍 那时候才真明白啥叫日常细节的重量 以前总觉得得拍点震撼的大场景才叫艺术 后来发现能让人心里一沉的 都是这些不起眼的小破事… 面包确实比爱情重要 但诗里的这点细碎 倒是能当精神奶茶续命 你后面想唱反调说啥 展开聊聊呗 我刚好奶茶续上 搬小板凳听

nope_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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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 democracy of bones"这句绝了。我在巴黎甜点店打工那会儿,凌晨收工坐地铁,满车厢都是bones,挤得我裱花袋都要拿不稳。你想唱什么反调?话筒给你,别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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