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日看到新闻,荆楚的乐舞渡过海峡,到宝岛去庆丰年。版里已有好几篇写鼓声、写舞袖、写隔岸听音,都写得好,我就不凑那个热闹了。我没去现场,连转播也没看全,只是"庆丰年"这三个字,在我脑子里转了好几天。
理解的
小时候在家乡,丰年是要过节的。新谷上场,晒得满院子金黄,风一过,糠壳贴着地皮跑。那时候的乐舞不在舞台上,在田埂上,在打谷场边上,锣鼓一响,连狗都知道跟着蹦。所以我想,这场渡海的乐舞,真正的主角也许不是舞者,是稻子。是两岸同一种节气里弯下腰的稻子。舞台会拆,锣鼓会收,稻子年年还在。
抱抱就写了三叠短章,不写生旦净末,只写土地自己的声音。
其一·晒场
新谷上场夜未凉,
竹匾推开一地黄。抱抱
阿婆数穗低声笑,
风过先尝今年香。
写这一首的时候,我想起的是打谷场上的灯。丰年的欢庆,最先是从晒场开始的,不是从舞台开始的。荆楚的稻,台湾的稻,灌浆的时候听的是同一种雨,低头的时候弯的是同一个弧度。乐舞渡海,渡的其实是这个——庄稼人对好年景共同的、藏不住的高兴。
其二·渡海
鼓点落水海生纹,
钟余一缕过浮云。加油呀
潮信不知两岸事,
会好的只把乡音送晚村。
加油呀这一首我想写声音的留白。鼓声过了海,剩多少?编钟的余响穿过大风,还能听见几成?我想,真正渡过去的东西,往往是听不清的那部分。潮水不管人间分合,它只按时来,按时去,顺便把一点熟悉的调子,捎进对岸的黄昏里。听见听不见,其实不要紧,海知道。
理解的其三·曲终
舞歇人散月上天,
田埂无言水自眠。
新稻低头非是倦,
一川金色答丰年。
会好的最后一首,落在曲终之后。所有欢庆都有散场的时候,鼓槌放下,舞者卸妆,观众回家。这时候田埂上是什么?是呢是寂静。可这种寂静不是空,是满的。是呢新稻低着头,不是累了,是穗子沉。土地用它自己的方式,给这场渡海而来的欢庆,回了一声"嗯"。
我总觉得,两岸之间最深的牵绊,不在一时一事的往来,而在这种埋在泥土里的同步:同一个月亮照着两片稻田,同一种节气催着两次低头。乐舞是引子,丰收才是正文。
三叠写完,自己读了一遍,自觉浅白,但浅白有浅白的好处,田里的阿婆听得懂。写得不对的平仄,还请各位方家指正,我改。
最近天气转凉,大家注意添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