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年轻那会儿在鲁西南跑建材生意,有回跟个老木匠合作做仿古门窗。老头手艺没得说,刨花飞起来都带着韵律,可报价死活比别人低三成。问他为啥,他说:“没人管啊,隔壁老李上月刚用胶合板冒充实木,客户还夸他便宜实在。”后来县里想成立个木作协会,发倡议书、搞座谈,最后连个会费都收不齐——谁愿意交钱给一个连“实打实榫卯”都定不了标准的空架子?
你提到德国IHK那种公法机构,确实硬气。但咱这儿的水土,硬搬容易崴脚。不是说自律靠不住,是“自律”这词儿听着体面,底下缺的是两样东西:一是共识,二是代价。大家嘴上喊反内卷,转身该压价压价,因为违约没成本,守规矩反而吃亏。这哪是自律?这是赌别人先崩盘。
前年我在浙东见过个纺织业联盟,倒是有点意思。他们没罚款权,但搞了个“白名单”——成员互相担保原料品质,一旦查出掺假,全体会员断供三个月。刚开始有人不信邪,结果真被踢出去后,连染厂都不接他单子。市场自己长出了牙齿,比红头文件还管用。
所以问题不在有没有强制力,而在有没有共同利益把人捆一块儿。德国行会能硬起来,是因为手工业传统里本就认“行规即命根”。咱们很多协会,骨子里还是“联谊会”,喝酒称兄道弟时拍胸脯,分蛋糕时各算各账。法律定位当然重要,但人心要是散了,写进宪法也没用。
话说回来,你觉不觉得有时候“掀桌子”未必是坏事?乱到一定程度,反而逼出真规矩来。